“你是对的。”欧岚也看着她,清秀的脸仿佛是最初的自己。尔后她又继续说:“本来是很快乐的家庭,还有我暗恋的男生。可是外公外婆突然地离世让妈妈不知所措,在这三年裏,她完全变了,总是去邻居家裏打牌搓麻将消遣美好的时光。因为,对我来说,最美好的时光就是一家人可以幸福地散步,吃饭,看电视……我对家的归属感特别的重,这也导致了我对爸爸妈妈的爱,开始从不喜欢,到讨厌,接着是憎恶,最终化作了恨,是那种用刀刻入温暖心臟的恨。妈妈把爱收回,爸爸则选择应酬来躲避,昔日的家变得空荡荡的,夏天也觉得冷的阴森,但是奶奶却从不舍弃我,她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液体温暖眼眶,余鲤从包裏拿出纸巾递过去。
“不好意思。”她接过,抽出一张轻轻地拭去。
余鲤看着她说:“没事,谢谢你这么信任我,跟我分享你的世界。”
“呵呵。但你应该恨我才是,不是吗?”欧岚看着余鲤。
“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所做的一切可恨到极致,当我让你留下来陪我一会儿的时候,你应该是轻笑地走开,再丢下一句‘欧岚,你也有今天’的话,不是吗?我当时竟然用最卑劣的手段来争夺一份不属于我的爱,在爱面前,一切变得这么自私。”她无缘无故地笑起来。
“为什么一定要那样做?就算你曾经用近乎残忍的的手段折磨过我,我也痛苦过你为何要这样做,但是后来我想我释然了,再后来就是看到你的奶奶,我很确定你也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女生很真诚地回答。
欧岚惊讶了一下有平淡地说:“谢谢你的理解。你知道一个人的孤独吗?有着很好的房子,可是主人却不愿意回家,留下一个年迈的老人在灯下坐着到深夜回房睡觉,还有一个因为被恨包裹的女孩在房间裏偷偷地看着她的奶奶的面容,听着她一声声地抬起,就像是站在荒凉而又空旷的地域,在寻觅一寸可以对话的草木。夜夜在黑暗的房间裏,一个人把头闷在被子裏流泪,或者对着皎洁冰凉的月光喝着如血的酒,它可以让我进入梦乡,回到没有孤独和眼泪的地方,那个地方已经离开我好久好久,在我看来又那么的遥远……”
液体流满面颊,她把内心深处的话都说出来了,而且是说给一个她曾经讨厌到极点的女生,这个坐在身旁的女生她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哲学家思想家,可是她愿意倾听自己内心的吶喊,她在包容自己的过去,已经原谅了曾经的自己。
余鲤拭去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说:“你可以听听你爸爸或者你妈妈的心声吗?你为什么从不叫他们和你坐在一起,让他们说说他们自己的心裏话呢?欧岚,你本来就是一个善良的人,只是因为某些东西在你的心裏侵占了很长一段时间,这让你无法和你最爱的人进行一次彻底的聊天。欧岚,你一定要试试,把那些可恶的东西从你的心裏连根拔起,让它们离开你,直到消失在你的世界。”
余鲤说完,她给了欧岚一个拥抱。欧岚的眼泪沾在余鲤的衣服上。
她虚幻的黑色城堡这般脆弱,可她却一直在掩藏无助的自己,那是最真实的欧岚,她会从心裏慢慢走出来,完成新的蜕变。余鲤想。
周六下午,是和保姆换班的时间,因为她家裏有些急事,所以打了电话给欧岚让她早点到医院,自己先走了。二十分钟后,欧岚拿着妈妈煲的汤到医院,见到询问处的李珞护士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病房门口开门,一声脆脆的“奶奶”和保温瓶掉在地上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汤都流出来了,还冒着热气。欧岚跑过去,看着侧身在病床上的奶奶,不停地叫唤,还按了呼叫的按钮。李珞跑进来看见地上的汤,又看看老人跑出病房外叫医生。欧岚紧张地一直在“奶奶”和“珞姐”之间交替地叫唤,她很急,真的急死了,奶奶不可以出事。
几个医生和护士进来,看到老人的样子,连忙说:“给她带氧气罩。”李珞拖着欧岚出了病房,女生不知所措,眼泪在流出来,李珞紧紧地抱着她给予她此刻的安慰:“岚岚,没事没事。”女生的哭声淹没了其他的声音,她的心很痛。
透过玻璃,她看见的是医生的身影将奶奶围住。她只能在门外进行这一场生死的等待。
……
应该是过了很久,否则她为什么会坐在房门外,爸爸妈妈赶到的时候,她是有多么憔悴,看着爸爸焦急地走进裏面,妈妈在问自己怎么了,可是自己好像没有力气回答,只是看着那双担忧的眼睛。然后,自己的世界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黑暗裏。
“岚岚,岚岚。”欧妈妈一直拍着昏厥的女儿,“护士,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