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
……他有这么恨她么?
路归朝居然恨她恨到,
看到和她长得像的都不放过?!
云千媱脑中一片空白,心裏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远处,路归朝一袭黑袍清凌凌地站在殿门口,
面容模糊。他没有走近的意思,
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们,轻飘飘地丢下这句话后,
转身就要往远处走去。
魔兵得令,
立刻上前就要压着她们去无烬深渊。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哭喊声响起,云千媱蓦地回神。
不行,她不能死!
她只是来当个替身,没想过要把小命丢在这儿。
可是,
有什么办法脱身呢?打是不可能打得过的。魔宫守卫重重森严,
逃也是不可能逃得过的。
就在魔兵按住她肩膀时,云千媱急中生智,
大声喊道:“我有办法找到你师姐!”
路归朝脚步顿住。
就在云千媱喘口气儿的时候,
一道黑雾闪现眼前,
路归朝浑身寒气逼人,两根冰凉的手指几乎要捏碎她的下巴。
“你在说什么?”
云千媱吃痛皱眉:“你先松松手,杀了我,
就没有人能替你找到她了。”
空气像被寒冰冻住。
路归朝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
让在场一众人包括魔兵匍匐在地。
魔兵在路归朝示意下,
往后退了退。而一群脸色惨白的女孩子们望向云千媱,一边忐忑不安,
一边期盼能得救。
路归朝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瞬,突然瞇起眼睛,
松开手指,
负手道:“说。”
云千媱定定神,
开始斯条慢理地整理衣服。
路归朝也不催促,就这么站着,定定地望着她。
终于,云千媱整理好衣服,也打好了腹稿。在一片屏息声中,她尽量摆出一副从容姿态,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话。
“魔尊大人,不瞒您说,我师出昆仑虚,所以,你懂的。我知晓世间万物,也擅长搜魂。我知道你那个……嗯,心狠手辣的师姐,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只有我有办法将她拉回来。”
路归朝不说话,仔细端详着她。
云千媱被看得心裏发毛,心道,他不会认出我了吧?应该不会啊,可他这副表情,好像下一刻就会掐死她。
正忐忑着,路归朝忽然歪了歪头,瞇眼笑道:“好。”
云千媱松了一口气,指着身后的少女们:“她们暂时不能杀,搜魂仪式用得上。”
路归朝道:“好。”
晚上,坐在寝殿裏,云千媱托腮发呆。
她心裏仍旧有一股不真实感。
白天未免太顺利了。路归朝居然就这么相信她了?
可她讲得那么扯淡。
短短几天,路归朝从她的小师弟变成了不可一世的妖魔道之主,有一瞬间云千媱觉得他很陌生,可又有一瞬间,他仿佛什么变化都没有。
云千媱也搞不清楚。
她回忆了下之前对他做的事、说的话,还有原着中姜鹤归的下场,不禁浑身发冷。
路归朝竟然这么轻易就信了她的鬼话,说明什么?说明他的恨意已经超过了理智,已经要不计代价报覆她了!
云千媱不由自主裹紧衣衫,后知后觉地感到危险。
这时,殿外响起一阵有条不紊的脚步声。
路归朝回来了。
云千媱连忙站起,拍拍脸,殷勤地跑到门口迎接他。
殿门一开,呼呼的风灌进来。妖魔界的夜风凄厉又寒冷。路归朝裹挟着一阵晚霜走进来。
他摘下外面的黑袍,随手扔给了云千媱。
云千媱被黑袍砸了个满头满脸,摘下后,愈发莫名其妙,她是来当神棍的,怎么好像变成贴身丫环了?
云千媱甩甩脑袋,跟在路归朝屁股后头,来到了宫殿的裏间。
路归朝坐在专属的座位上,整把椅子是用黄金做成的,扶手两侧雕刻着两条造型浮夸的魔龙。他姿态慵懒,微微后靠,一只手肘撑在扶手,托腮看她。
云千媱摸了摸脸,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路归朝开口,声色低沈:“你的搜魂仪式呢?”
云千媱说道:“魔尊大人,你有所不知,搜魂仪式没那么简单的。步骤极其覆杂,很有讲究,需要准备很多东西,我一下午都被关在殿内,根本没时间去准备啊。”
路归朝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另一只手点了点膝盖,道:“需要什么东西,我让人去准备。”
云千媱摇了摇头,坚持道:“别人准备的我不放心,还是亲自动手比较好。这样吧,你把关那些姑娘的钥匙给我,我……”
云千媱註意着他的表情,怕自己目的太明显被识破,时刻准备住嘴,谁知,话还没说完,路归朝想也不想地就摘下腰间的一把钥匙,扔给了她。
云千媱接住,讪讪笑道:“那我先退下了。”
她看了路归朝一眼,见他没什么表示,便当做默认,后退几步后便转身小跑到门边,两手按在门上拉……拉不开!
怎么回事?
云千媱不信邪,使出吃奶的劲儿,殿门却纹丝不动。她楞了楞,瞬间明白了。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响在身后,云千媱回头,只见路归朝挑挑眉尾,一副恶趣味得逞的表情:“忘了告诉你,整座殿被我下了禁制,没有指令,你一步也离开不得。”
云千媱不慌张,笑问:“尊上不会是怕我逃跑吧?我们昆仑虚的人最讲信用,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您的担心是多余的。”
路归朝讽刺地勾起唇角:“说得很好,可惜我不会相信。”
说完,扭头往裏走。
云千媱赶紧追上去,亦步亦趋跟着。
路归朝白日裏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现在对于她的存在似乎并不排斥。比如此刻,他虽面无表情,但没有斥责她,让她离得远点儿。
云千媱心裏琢磨着,觉得哪裏有些奇怪。
她到底露没露馅?
应该没有吧。
路归朝要真认出了她,还不得跳起来一把掐死她啊。
正这么想着,云千媱脑袋忽然撞上一个坚硬的东西。抬头一看,哦,原来她一头撞到了路归朝背上。
云千媱回过神,挤出个歉然的笑,忙不迭伸手替他拍拍后背的衣服,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想得太入神了,冒犯您老人家了,但我真不是故意的……”
路归朝身子微僵,半响,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云千媱茫然抬头。
路归朝静静盯了她一会儿,忽然一用力,扯着她的手腕将她甩到一边。
云千媱踉跄几步,再次回头,只见路归朝已经脱掉了外衣,准备上床睡觉。
云千媱像根木头矗立着,两根手指纠结地互缠了一会儿,还是说道:“那个……魔尊大人,你把我关在殿裏没问题,但这儿只有一张床,我睡哪儿?”
路归朝正低头斯条慢理地整理袖口,垂着眼,道:“自己想办法。”
云千媱:“……”好的,明白了,就故意折磨为难她呗。
云千媱深吸一口气,微笑道:“那尊上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径直来到外间。
裏殿架着好几只暖炉,搁置大块火石,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一来到外殿,云千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狂烈的风刮在殿门,像怪物的利爪挠抓,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
云千媱找了个角落坐着,从干坤袋裏摸出一件斗篷披上。她脑袋靠在墻上,想阖眼休息,可周围太冷太吵了,怎么也睡不着。
人一旦睡不着,就容易胡思乱想。
云千媱闭着眼睛,脑海裏都是以往的画面。
无尘山一个很冷的冬天,白雪皑皑。她和路归朝一起下山采买,回来的路上,她不小心摔倒,双手、整张脸都埋进雪地裏。
路归朝将她捞起,一声不吭地拍掉她肩上、头发上的雪子。
那时候两人还没在一起,她也不知道他心中的感情,只觉得好丢脸,垂着头生闷气。
路归朝目光却落在她手上,道:“师姐,你的手怎么这么红?”
云千媱伸出双手一看,还真是,抽了抽同样红彤彤的鼻子,鼻音浓重道:“还不是冻的,我的手冷得都快没知觉了。”
路归朝垂下长长的眼睫,纠结片刻,突然执起她的双手,塞入衣衫中心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