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溪边的青草已经彻底枯萎,零零散散地铺在地面上露出黑色的泥土,凄凉,寒冷,阴郁。已经能短距离幻影移形的伊丽丝正坐在地面上休息着,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能註意到她大衣的衣角已经被撕裂开了。
从早晨开始就阴沈沈的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这是今年迟到的初雪,伊丽丝站起身,无论如何今天她都要去见他。
她尝试着从溪边幻影移形到房间裏,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后,她终于成功了,这时,洋洋洒洒的雪花也变成了漫天大雪。
她打了个冷颤,走进房间换下已经到处都是裂口的大衣。
她没有直接去蜘蛛巷尾,而是先来到了对角巷的花店,魔法花店的好处就在于在这她能找到很多反季节花卉。
在花店转了一圈后,她还是决定买下那盆白色鸢尾,付了三个加隆后,她抱着花盆,敲响了蜘蛛巷尾的木门。
斯内普打开房门,一双明熙的灰紫色双眼映入眼帘,她穿着一件千鸟格大衣,怀裏抱着的白色鸢尾花在风中轻轻摇曳,雪花点缀在她黑色的发丝间。
太阳一定是借了她几分光彩,才令她嘴角的微笑看起来如此温暖。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错误,伊丽丝怎么可能会是只能散发出微弱荧光的萤火虫,她是架在天边的一道彩虹,即使触不可及,也值得他驻足观望。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感受她唇角的那份暖意,在触碰到她冰冷的皮肤后才突然缓过神,连忙拉着她走进了房间。
房间裏的格局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看起来依旧阴沈沈的,多余的家具已经被他处理掉了,狭窄地客厅裏除了一张茶几,一张沙发就只多了一个巨大的书架。
伊丽丝把花盆放在茶几上,脱下大衣抖了抖那上面的雪。
“把衣服穿好。”斯内普端着茶杯,“这裏可没有壁炉供你取暖。”
伊丽丝顺从的穿好衣服,接过他手中的杯子,边走上楼梯边说到,“加一个壁炉不就好了,楼上收拾好了吗?还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添置的。”
“暂时不需要。”
斯内普跟着伊丽丝上了楼,楼上的房间更加拥挤,伊丽丝打开主卧的房门,是斯内普一贯的风格,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又打开另一扇房门,好家伙,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
她回头看着斯内普,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个空房间我要了,还有主卧对面的房间就改成卫生间吧,厨房我们暂时用不到,我会带一些书过来,楼下就作为书房吧。除了一张书桌外,还要添置一个魔药臺。哦,还有几把椅子,沙发我也想换掉,现在的这个有些旧了。”
斯内普歪着头,看着这个突然到来的“入侵者”,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你要搬过来?这裏的环境和戈德裏克山谷比可是天差地别。”
“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装修嘛,你可别忘了,你女朋友我啊,富可敌国,家财万贯。”她又继续说到,“还是说我搬过来会让你感到不自在吗?其实戈德裏克山谷、劳尔庄园又或是蜘蛛巷尾,无论住在哪裏,对我来说都没什么不同,我只是突然适应不了从前那种孤独感,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伊丽丝的话让斯内普突然回想起摄神取念时看到的那段回忆,原来,伊丽丝那时并不是习惯孤独,她只是被迫接受孤独。
这让他对他们之前的感情有了新的认识,这是世界上的两个孤独灵魂的相互吸引,或许这才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共同点。看着眼前的人,斯内普勾起嘴角,轻声说到,“好,就按你说的安排。”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伊丽丝拉着斯内普跑下楼,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抽出魔杖,“锵锵~我的新魔杖。”
斯内普的表情突然冷了下来,一分钟后,伊丽丝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不时抬眼试探着看向在她身前抱着双臂的斯内普,她小心翼翼地解释到。
“我带了星期一去的,如果有危险她会马上带我离开的,而且我不是毫发无损的回来了吗?”她又扫了眼仍没有任何表情的斯内普,“现在局势这么紧张,有个能在校外使用的魔杖,也多了一个保护自己的武器嘛。”
“伊丽丝小姐,我想如果不是你自己去找危险的话,那么危险是不会自己找上门的。居然敢在不能使用魔杖的情况下独自跑去翻倒巷。”
“不是独自……”
“那幻影移形也是星期一教你?你知不知道你会被撕成两半,到时候是不是还要拜托星期一把你缝起来,再直接邀请我去参加葬礼!”
她从未见过斯内普以这种形式发火,奈何自己实在理亏,她端起水杯思考着对策,最终决定转移话题,若无其事道,“还去对角巷吗?壁炉是不是还要连接飞路网。”
斯内普突然有种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盯着伊丽丝,抿紧着嘴,转身走上楼梯。
不知道是因为房间裏没有壁炉,还是因为刚才的紧张,伊丽丝感到手脚冰凉,时不时打着冷战。
她握紧手中还残留着温度的水杯,看了眼楼梯,嘆了口气:还是等他消消气再上去吧。
不知过了多久,从窗口望出去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雪还是没有停,窗臺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伊丽丝把冰冷的手放在烫的吓人的脸颊上,她八成是发烧了,刚想起身上楼叫斯内普帮她看看,就感到双腿发软,她低骂一声,努力抬高声音,“西弗勒斯!你快下来!”
斯内普在房间裏翻看着书,他以为伊丽丝已经离开了,在听见她声音时还迟疑了一下。
“西弗勒斯,我好像在发烧,你快下来看看。”
伊丽丝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下他确定她还没有走,他合上书走下楼梯,钨丝灯发出微弱的暖光,茶几上的白色鸢尾也被灯光染成了枯棕色。
她靠在沙发上,转头看向斯内普的动作已经有些迟缓,“你快来帮我看看吧,有点难受。”
原以为伊丽丝在胡说的斯内普在摸到她皮肤的瞬间就皱起了眉,“该死的!你怎么不早说!”他边骂到,边上楼抱了一床被子裹在她身上,“在这裏等着。”
看着瞬间消失在原地的斯内普,伊丽丝瞪大了眼睛,随即她低笑一声,“严于律人,宽于律己,西弗勒斯.斯内普,真有你的。”
没过一会儿,斯内普就又出现在房间裏,手裏还拿着一瓶提神剂,他把药剂放在茶几上,“喝下去。”
她拿起药剂,抬头看着斯内普,“一笔勾销。”
“闭嘴!”
“啊,我男朋友在我生病的时候都好凶,我好难过,我喝不下。”
“或许你想让我帮你一下?”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伊丽丝干咳了一声,连忙拿起药剂,灌进了口腔,然后耳朵就开始向外冒起了蒸汽,她知道她的样子会很蠢,掀起被子捂住了自己的头。
看着这样的伊丽丝,斯内普露出一个微笑,他坐在伊丽丝身边,“一笔勾销。”从被子中露出来两只眼睛,他嘴角的笑意更大了,语气也软了下来,“你去楼上休息吧。”
“不去。”伊丽丝摇摇头,“就在这裏。”她扯开身上的被子盖在了斯内普身上。
“不用。”斯内普刚想掀开,就被伊丽丝按住了手。
“不行,就这样。”她又往斯内普身边挪了挪,二人紧紧地靠在了一起,这样的距离令她十分满意,她开口说到,“就这样,明早还要去对角巷呢。”
伊丽丝粗重的呼吸渐渐平稳,耳朵冒出的蒸汽也逐渐变小,斯内普摸了摸她的额头,体温已经恢覆正常了。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一种包裹的姿态把她圈进怀裏。
雪夜,世界上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被大雪掩盖,斯内普感受着她的呼吸,慢慢闭上了眼睛。
…
伊丽丝是被热醒的,她睁开眼睛时天空还未大亮,她用了好大一会儿才从斯内普的怀裏爬出来。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她悄悄打开房门,走到屋外看了眼,昨天的大雪把原本黑乎乎的地面盖在了下面,在已经到处都充满了圣诞气息的伦敦,这裏连一串彩灯的影子都看不见。
她环视着周围,终于在一个角落裏发现了一把破扫帚,她准备把门前的雪清扫一下,以免雪在融化后结成冰面。
不知是不是她扫雪的声音吵到了周围的住户,她看到隔壁房间裏的人正透过窗户观察她,不自觉加快了速度,可是凭借这把破扫帚真的很难把雪清扫干凈,在她即将放弃时,隔壁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中年妇女走了出来,她手裏也拿了把扫帚,看着比伊丽丝手上的这把稍微新一些,她身材消瘦,身上裹着很多层单薄布料的衣服,唯一一件厚外套的夹棉也从袖口处翻了出来。
伊丽丝对着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那女人打量了伊丽丝几眼,把手裏的扫帚递给了她。
伊丽丝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谢谢您,不用了,我快扫完了。”
“那就再扫快一点。”女人的声音有些低沈,把扫帚一把塞给伊丽丝,“用完放在墻角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