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
江涵秋整个寒假都会无例外的赖床晚起,唯独大年初二这天,不用父母一遍一遍的过来催促,她一早便起来收拾,还会顺便吃个与她缘分极浅的早餐。
饭桌上,江海桦和栗凤萍商量着今年给这几个外甥外甥女多少压岁钱,又说得早早过去老院那边,把菜布好。
江知冬听见又能拿压岁钱高兴地手舞足蹈,虽然最后钱也到不了他手裏。
江涵秋把她前两天在学校旁边的精品店买的一副耳钉放在口袋裏,准备给表妹沈晴。
表妹今年上初一,刚去了寄宿学校上学,她们两个的周末老是对不上,说来,也有小半年没见她了,不知道又长高了没。
今天老院裏很热闹,除了姑姑们会来,还有一些亲戚也在今天来串门,江涵秋把水果洗好,看厨房裏奶奶正忙着,她不太想过去,奶奶做事仔细,她怕被说,什么都做不好。
几乎每次都这样,小姑一家先到,大姑一家姗姗来迟。
照奶奶的话说,大姑一家每个人都是有性格的人,没人敢催,自然是全部人都收拾妥帖才慢悠悠的踏上路程。
“涵秋,”江涵秋听院外有人叫她,听声音是表妹,她走出屋,见沈晴正和爸妈、奶奶爷爷打招呼。
大姑和大姑父手裏提着满满当当的礼品,江涵秋赶忙接过手,五岁的沈文轩在最后面撅着嘴,显然不高兴。
“怎么了轩轩。”
小孩不想理任何人,对她的话当然也是视若无睹。
江海蓉看了一眼沈文轩,暂时还不想哄他,只对江涵秋说:“不用管他,他过年收的压岁钱我要了几次他都不给,说自己藏了起来,今天去找,没找到,不知道掉哪去了。”
沈晴拿着一节甘蔗,走过来嘲笑道:“小屁孩,自己的钱都放不好。”
江涵秋看小表弟想哭的模样,说沈晴:“你少说两句。”
“哼。”沈晴不乐意的转身往屋内走去。
江涵秋紧随其后,看沈晴正和小姑家的小表妹玩耍,小表妹刚学走路,还走不稳,她似乎很喜欢热闹,看着满屋子的人,嘴咧着,一直在小姑怀裏蹦跶。
“仙云,”江涵秋招手:“过来—”
沈晴起身,但还在原地:“干吗?”
江涵秋上前把她拉到裏屋,从口袋裏掏出耳钉,攥在手心,向她展开。
“喜欢吗?”
是很简单的蝴蝶结样式,银色的,翅膀上贴着五颜六色的碎钻。沈晴眼睛亮了一下,将耳钉从江涵秋手裏拿出,笑颜展露:“喜欢。”
江涵秋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表妹,虽然看着成熟,但其实还是小孩子脾气。
不一会,所有长辈依次过来发压岁钱,江涵秋客套说自己大了,就不要了,但长辈们却说只要还在上学就都有份。
拉扯间,已经收完压岁钱的沈晴平淡的看着这一幕,说:“拿着呗,一年就这一次。”
“仙云说的没错,收下吧。”
江海蓉看着对压岁钱来者不拒的沈晴,不争气的说:“涵秋一直都很懂事,你看仙云,就不舍得不要。”
沈晴撇了撇嘴,只用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控诉道:“每次都拿我衬托你侄女。”
江涵秋出来打圆场:“仙云还小,姑姑别这样说她。”
她其实有时候挺羡慕表妹的,在家人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有分寸还能惹得长辈怜爱,不像她,一直在被“懂事”两个字禁锢着,一直都在按这个标准做事,久而久之,总会不自觉想给长辈们留下顺从懂事的人设,随着年龄越大,越无法挣脱,无法释放真正的自我。
吃饭时,沈晴坐在江涵秋旁边,两人一直聊天,说各种话题,连吃饭都没停。
“仙云,初中还适应吗?”
“一开始不适应,现在好多了。”
“哦,你们班有谈恋爱吗?”
“这不是很常见吗。”
看表妹一脸平淡无奇,毫不在意的模样,江涵秋猜表妹对感情一事暂时无感。
“你们高中呢?好玩吗?”
“玩?”江涵秋想起糟糕的学习氛围,道:“玩的是挺多的。”
沈晴没能听清她说什么。
准备细问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光线太足,沈晴没能看到屏幕上的字,等想凑近看时,手机已被江涵秋拿了出去。
沈晴疑惑这时候谁能给江涵秋打电话,但很快被面前的饭菜吸引,将短暂出现的好奇抛之脑后了。
江涵秋走到大门口,奚峤正问她初五要不要来汇市玩?
“过几天不都回去了吗?”
“可我等不了那么长时间了,现在就想迫不及待的和你见面。”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算算我们都多久没见了。”
江涵秋嘴角漾起笑:“贫嘴。”
那边似乎也被自己的话整笑了,说出的话都带着浓浓笑意。
“来吧来吧,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什么?”
“你到了就知道了。”
“好。”
整个家庭的聚会到下午四点钟结束,亲戚们陆续返程,在江海桦的再三挽留下,表妹沈晴没跟着姑姑走,平日住亲戚的机会不多,所以每年寒暑假沈晴都会跟着江涵秋玩几天,也成了惯例。
这几天,是小孩子最富有的时候,哪个身上没几十块零花钱拿着,一天跑小卖铺几趟,老板卖力的推销价格比平时贵,且华而不实的玩具。
要么说小孩子,尤其是小男孩,看到这些玩具时,大都会将自己的钱包裏的钱悉数献出。
江涵秋和沈晴倒是不喜欢娃娃和玩具,但她们喜欢吃小零食,又不想频繁的进小卖铺,因为小卖铺门前总是坐着一群在家闲着的老太太,她们喜欢盯着人一直看。
还好她们有跑腿的小伙计,弟弟江知冬。
年龄小,好哄,跑腿费便宜,且随叫随到。
吃完晚饭后,江涵秋把电热毯打开,被子铺好,一进客厅便看到表妹沈晴在绘声绘色的讲学校和过年发生的趣事,而江海桦正宠溺的看着表妹,耐心听她说。
江海桦慈爱,尤其对沈晴更甚,她有时候也难免吃醋,后来年纪大些,换位思考后,觉得平日裏姑姑对她有过之而无不及,心裏的醋意才消散了些。
江涵秋转身去裏屋抓了一捧橘子,放在果盘裏,静静在一旁听江海桦询问表妹学习和生活上的问题,她坐在旁边,时不时搭几句话。
栗凤萍在裏屋的床上哄江知冬睡觉。
昏黄的灯泡笼罩着整个房间,江海桦也去休息了,只剩她和沈晴在看普法栏目剧,越看越上瘾,总想着把故事看到结局。
等两人躺到床上时,已经十一点钟了。
沈晴正在发育期,有些不好意思在人前脱衣服,看见江涵秋正背对着她,跟做贼似的迅速将内衣脱掉,穿上睡衣,嗖的一下钻进被窝。
她这些小动作江涵秋了然于心,毕竟是她也是从表妹这个年纪过来的,青春期的那些微妙心理活动大致相同。
已到深夜,可两个人闭上眼都无法入睡,沈晴是突然换环境一时不适应,而江涵秋,则是在想奚峤说的惊喜是什么。
两个人转身,正好面对面,彼此呼吸的气息都能感受到,像是有感应般,她们两个同时睁眼,四目相对,有些怔楞。
“仙云,怎么还不睡?”
“你不也没睡嘛。”
沈晴疑惑道:“是不是刚才看的剧太精彩,大脑亢奋,所以越晚越有精神?”
江涵秋觉得她说的有一定道理,由于她真实所想不能同表妹说,所以她点头同意。
“涵秋,你说高中玩的挺多的是什么意思?”
江涵秋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问题。
“哎呀,就是中午吃饭时你说的。”
江涵秋努力回想她吃饭时都说了哪些话,捋了捋思路想了起来。
“没什么,意思是你好好学习,以后考个重点高中。”
沈晴听够了这些话,身边的长辈都是这样说,她听的厌烦,对于江涵秋的高中生活她也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心情了。
困意袭来,两个人几分钟都没有开口,纷纷进入了梦乡。
早上七点左右,沈晴被憋醒,她闭着眼从床尾拿起棉袄机械的套在身上,眼睛睁开一条缝将鞋穿好,晃晃悠悠的往卫生间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沈晴便听到卫生间传来低语声,她走到门口,意识慢慢清楚,是江涵秋的声音,只能听见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
沈晴犹豫着是现在开口还是等江涵秋自己出来,可她刚才在床上磨磨蹭蹭,现在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她是真的很着急。
沈晴正想开口,江涵秋的声音却近了,只见她拿着手机出来,面色喜悦,眼睛弯弯的,姿态娇羞。
纵使沈晴再不通男女之事,但江涵秋的神情,她貌似在班裏正在热恋期的小情侣脸上见过,似娇似羞,眉梢都带着笑。
也不一定,沈晴对自己的判断并不自信。她只是怀疑江涵秋早恋,不打算好奇这件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江涵秋说完“拜拜”时,余光扫到洗手间门口站着一个人,她吓的心臟狂跳,条件反射的往后一哆嗦,手机被她紧握在手心,身后一凉,在看到这个人是一脸睡意朦胧的沈晴时,才松了口气。
“仙云,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没叫我?”
“刚走到这,快让我过去。”
江涵秋让开路,沈晴一溜烟跑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