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还是低调一点吧。”
午饭是奚峤带着江涵秋提前偷偷溜出来去食堂吃的,运动会散场后所有人都来吃饭,怕是要排很长时间的队。
食堂一个人也没有,天气热,他们要了一份凉皮,两份凉面,又买了两杯冰镇饮料。
奚峤喜欢捉弄江涵秋,尤其喜欢看她气鼓鼓说不出来话的模样,江涵秋有时也会用毫无震慑力的用眼神警告他。
两个人欢天喜地的吃着饭,不承想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
外面在举办运动会,校长忙完手头工作,突然心血来潮喊着几个主任去检查食堂和后厨的卫生,所以他们一进门便看到一男一女面对面吃饭,嬉笑着,动作十分亲密。
身后有机灵的主任在校长还未发话之前主动走过去。
奚峤觉得有个身影朝他们这走来,还没来得及一探究竟,便听到头顶厉声训诫:
“干什么呢你们俩,跟我过去。”
校长对这种情况显然波澜不惊,毕竟是领导,自带上位者的气场与压迫感,大家都在等他发话。
“田主任,这件事你处理好。”
说完便稳步往食堂员工通道走去,身旁食堂负责人为他引路,听着走在一侧的下属汇报刚刚没说完的工作,不急不躁,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位被迫机灵的主任是教务处主任,是负责管理学生会的,他早就认出了奚峤,所以先一步在校长处拿到主动权,他来处理,至少奚峤在学生会的职位尚且能保住。
他转身看向站在奚峤身旁的女同学,低着头,肩膀颤抖着,他眉头皱起,声音中性十足:“你,哪个班的?”
去往主任办公室的路上,正好路过操场,此时依旧热闹,与江涵秋恐惧慌乱的心情形成对比,她不敢想象后果,但又莫名轻松,恋情曝光又怎样,大不了被骂一顿,虽然过程痛苦,但以后心裏会坦荡些。
奚峤倒是无所谓,只是—
他看向身旁的江涵秋,对她有些担心,她向来胆小,不知道一会多人逼问加训诫,她能不能受得了。
田主任在他们俩前面正在打电话通知他们各自的班主任去往办公室,一起审判他们。
江涵秋手有些抖,一只手突然握住她的手,力气很大,也很安心,她被攥的有些痛,只能慢慢挣脱,看向身旁时,奚峤正关切的望着她,她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天空,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办公室在三楼,他们上楼梯时正好是运动会结束,有一部分人回教室,凡是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他们两眼,不难猜,前面跟着主任,后面他们垂头丧气,八成是被逮住了。
走进办公室,两位班主任已到。
她们目光如炬,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们俩,这不光是要在忙碌备课之余处理这件事,更是给班级扣了分,她们这个月的班主任费也要被扣一半,本就不多的补贴,算是忙活半个月白干。
“奚峤,你啊你,身为学生会干部对学校制度如此轻视,还把恋爱谈到了校长的眼皮子底下,这样其他学生怎么想,影响多恶劣,你知道吗,你还有点分寸吗。”
田主任先将矛头指向了奚峤,严厉中又带了些无奈。
奚峤和田主任平时关系不错,毕竟是直系下属,平时学生会裏的事务也都是直接向他汇报。
“你如果不想在学生会干就滚蛋,别整这出。”
奚峤依旧不说话。
田平又看向一旁的江涵秋,张了张嘴没能说出来那些不中听的话,便眼神示意一旁的班主任带走管教。
在出门前,女班主任只说了一句话:“把你家长叫来。”
奚峤这才有了动静,他说:“有什么惩罚让我来,别让她叫家长。”
这句话给田平又增添了几分恼怒,他嗤之以鼻,毫不客气的讽刺道:“自身难保,还想英雄救美?”
“我可以退出学生会,可以叫家长,也可以停课回家,但别让她叫家长,行吗主任。”
他近乎哀求的请求道,用他认为和主任仅有的一点点情分。
领江涵秋走的班主任停在门口,想知道主任的态度。
领导若是都那么心软的话,那些制度就更让学生们不放在眼裏了。
“奚峤,这裏是你能谈判的地方吗?”
“你们俩,下午让家长过来,停课三天,检讨五千,从家裏回来就要交上。”
他刻意加重语气:“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奚峤还想说些什么,田平先他一步走到他身前,说:“你应该庆幸这个结果,你知道的,换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这么走运,快点断了关系。”
奚峤紧握的双手松开,眼圈泛红,隐忍的说:“谢谢主任。”
田平这才有些欣慰,说:“去吧,校长虽没说什么,但总得给他个交代。”
年轻人血气方刚,冲动起来说些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结果总会有差别,但奚峤,还算识时务。
江涵秋在班主任办公室外听了一顿说教,无非是些劝分手的话,后面又讲了些大道理,大概是说他们这个年纪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以后毕了业自会有谈恋爱的时间等等话语,可她一句都没听下去,她脑子一片乱,不知道下午怎么和江海桦说这件事。
这件事是逃避不了了,也不知道奚峤现在怎么样,她刚才从教务处办公室出来时,主任还在训斥着他。
和他比,她几乎没受到什么言语上的伤害。
怎么想都觉得倒霉,吃个饭也能遇见校长,还正好被他看到他们打闹的场景。
这就是常在河边走,所以湿了鞋?
真是烦心。
班主任已经通知了江海桦,江涵秋下午的课上的心不在焉,就怕江海桦突然出现在教室外。
在第三节课还有十分钟下课时,班主任将她从课堂中叫了出去,她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远处的江海桦,脸色灰青,眼带愠色。
看来班主任已经和江海桦说完了她的事。
她惴惴不安的走上前,大气不敢出,垂着头等待暴风雨的来临。
只见江海桦失望的说:“涵秋,你在学校就干了这些事?”
“我拿钱供你读书,你在这挥霍时间,还学会了早恋?”
江涵秋虽然早有准备,但听见这些话还是难受,觉得辜负了父母的期望,眼泪也不受控制的往下滑落,滴在地面上。
“该断的就断干凈,若是还有下一次,别让我来了,我丢不起这人。”
她双肩耸动,哭出了声。
江海桦最终还是不忍,低声劝道:“听话,好吗?”
江涵秋胡乱点着头,以安江海桦的心,其实她更想摇头,不是不听话,而是她不想和奚峤分手。
江涵秋没能回家,后天有测试,停课的处罚也延后了两天。
晚饭时间,奚峤来江涵秋门外,看她趴在课桌上,像是睡着了。
另一个角度,江涵秋正在面无表情的胡思乱想。
她能想到两全其美的方法便是以后和奚峤保持距离,谈地下恋爱,这样能躲过老师和家长的视线,慢慢的,他们到大学,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牵手、拥抱。
她相信他,不会因为这一点挫折就提分手。
班裏的人都去吃饭了,校园裏也没几个人,江涵秋吐出一口气,坐直身子,看见奚峤正在窗户外站着,环抱着双臂,不知在想些什么,应该也是被这件事所烦恼着吧。
奚峤不敢面对江涵秋,他害怕她坚守不住,和他说分手。
他很想安慰她,很想陪伴着她,他又害怕,他出现在她身边会再给她带来麻烦,那就只能,隔着墻壁陪陪她了,至少,她不孤单,他也心安。
江涵秋走出教室,看奚峤还是没反应,整个人垂头丧气的,面色凝重,整个人失了朝气。她心疼的望着他,开口喊了他的名字。
奚峤恍惚应声,慌乱的不知该拿出什么样的表情看向江涵秋,他心揪着,怕她会落泪,可她眼睛鼻子都是红的,相必是已经哭过了。
走近彼此的几步中,他心一横,问出来萦绕在他心头的一个问题。
“你爸爸劝你分手了?”
“嗯。”
“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去吃饭了。”
江涵秋轻松的语气,使奚峤久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回到了原地。
对他而言,别的都不重要,只有她的态度,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