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离
新年后的第二个月,学校裏突然换了领导,其实也不突然,以前是一直有传闻,但大家对这些言辞并不在意,因为二十一中这么些年,换了好几届领导,学校一直也都是这样,毫无改变。
如今高考竞争力越来越大,为了市裏的教育更上一层楼,市教育局针对二十一中制定了一套“育苗”计划,主题为“培育重点大学人才,改良校园学习氛围”,而空降的这位校长,据说以前在重点高中任职,说话办事雷厉风行。
任职的第一周,便召集全校所有人在操场上开了全体教师学生大会,深挖教育短板,剖析根本问题,怒斥学生不正风气,字字珠玑。
频繁的教师会议和班主任会议,让一贯自由自在的老师们很不适应,江涵秋去办公室交作业时,偶尔能听到三两个老师在讨论说这次的校长是动真格的,要将二十一中整治一番,最后再吐槽新制定的教学计划多么惨无人道。
前后又重新整顿了政教处和教务处的学校管理人员,校规也经过改良贴满了学校告示栏,学生会也整日轮班在课下检查各班级纪律、卫生、迟到问题,说起来,江涵秋已经两天没见奚峤了,上一次,也只说了两句话,也不是没时间,而是为了避嫌。
避嫌是因为学校重点划出了“三条红线”,分别是恋爱、斗殴、私自出校。
刚开始的前两天,大家不以为意,还是和以前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直到这些违反校规的人处罚的一个比一个严重,大家开始慌了。
小错误的代价还能承受,但凡触碰到三条红线中的其中一条,最轻的处罚是叫家长,再者停课,然后是退学。
所谓枪打出头鸟,整顿任务正在进行,就爱抓几个典范杀鸡儆猴,聪明的人都知道此时应该收敛。
奚峤在学生会也很忙碌,分管的部门被打乱,他作为学生会副会长所有的检查任务都要跟着,每天等到熄灯后检查完所有宿舍才能回去睡觉,后来校长觉得不行,学生会裏也都是学生,睡不好会影响他们第二天上课。
所以他将晚上督促每个宿舍按时关灯休息这个任务交给了每个楼的宿管,这样学生会宿管部只负责检查卫生,奚峤晚自习结束后也能抽出时间送江涵秋回宿舍。
白天不敢明目张胆,虽然他不怕这些管束,但还是要考虑到江涵秋,他不想看到她每次和他碰面时就连说两句话都会吓得环顾四周。
晚自习铃声一响,光敏出现在江涵秋的座位旁,还有另两个室友。
“涵秋,去吃夜宵吗?”
江涵秋为难的抿了抿唇,说:“你们去吧,奚峤在楼下等我呢。”
光敏失望的撇了撇嘴:“那好吧。”
晚自习放学到宿舍熄灯前,教务处会有一队人员在校园小道和操场巡逻,专门逮触碰到三条红线的学生,但晚上人流量大,再加上黑夜光线不足,只要不过分亲密的,一般不会被盯上。
江涵秋和奚峤并肩往宿舍方向走着,他们聊着天,远望去,能看到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人距离,身边只要路过像老师的人,江涵秋就会再往外撤半人的距离。
奚峤有些哭笑不得,怎么感觉他们有点像是偷情一样。
可没办法,他只能听江涵秋的,因为她说,他要是敢在公众场合牵她的手,她就一星期不和他见面。
教室到宿舍的距离太短了,他明明都没好好地仔细看看她,就到了目的地。
江涵秋也很想和奚峤多待一会,她看见有人提着一兜零食从超市走过来,忽然想到了他们能不这么快说再见的办法。
她嘴角扬起,得意的说:“要不要吃烤肠,我请你。”
奚峤明白她真实的想法,立即扯着她的衣袖,往超市的方向走去。
“你你你—”
奚峤依旧不松手,得逞的笑着说:“你只说了不让牵手,没说不让扯袖子。”
“放心,这会教务处的人应该在操场。”
江涵秋不再挣扎,往奚峤身旁靠了靠,傲娇歪头:“投机取巧。”
“这个成语用得好。”
江涵秋听出了他话裏的揶揄之意,用脚踩了他的脚后,装作生气,将他甩在身后。
奚峤看着她加快的步伐,像是被惹急了的兔子,他低笑了两声,紧跟在她身后,像护送公主的骑士。
五一假期的前一个周,宿舍裏几个人商量一起出去玩,汇市学院后面新规划了一条小吃街,有着各地的美食,琳琅满目,光敏听朋友说市裏很多学校的学生都去打了卡,强烈推荐她们几个也去那凑凑热闹。
从高一入学以来,宿舍裏经常组织在节假日聚餐,江涵秋没谈恋爱之前,还好叫些,谈恋爱后,每次叫她都以失败告终。
而每次拒绝的理由都和同一个人相关。
这次也是。
“不好意思啊,我答应了奚峤,周日陪他去理发。”
光敏是直性子,向来是嘴比脑子快:“他那么大人了,剪个头发还要你陪?”
江涵秋知道她没恶意,但有些听不惯她的语气,不想回答。
宿舍气氛有些僵。
另一个室友晓晓出声打破僵局:“那算了,等下次再带涵秋吧。”
光敏随即开玩笑说:“涵秋,你这样下去可要脱离集体了。”
在宿舍裏,另类往往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她整天和奚峤黏在一起,整个世界放不下其他人,有时还会忽略好友的感受,虽说做人要个性,不必在意别人的目光,可也只少数人能做到。
再说,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是要将学习、生活、恋爱打理的井井有条,而不是一心只扑在变数最多的爱情上。
只是正处在甜蜜漩涡裏的江涵秋根本想不到这些道理。
在床上躺着的另一位室友不客气的说:“你们费这劲干嘛,早说了,江涵秋肯定要和男朋友去约会。”
不屑的语气有些伤人,但又是事实,她可以毫不客气的反击,但那样,她在宿舍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没关系,反正她有奚峤。
她心中升起的怒火,被她强压下去,装出没被影响的模样,面无表情的看着光敏,但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以后所有的活动都不必叫我,就像你们说的,我没时间。”
走出宿舍,江涵秋还未从刚刚的对峙中缓过来,她想不明白,大家安安稳稳的做室友不好吗,她谈恋爱没有影响到任何人,这些也能成为她们拿来攻击她的武器吗。
劳动节返校的第二天,是一年一度的运动会,江涵秋没报项目,对她而言运动会带来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两天不用上课。
奚峤没有报正经项目,他只打算参与个接力赛,因为学校分给学生会很多任务,他整个人也算参与了所有项目。
酷暑蝉鸣,天空上飘着杨绵,像晴天裏的飘雪天气。
江涵秋涂了厚厚的防晒,甚至全副武装的戴了帽子口罩,还穿了防晒衣,她皮肤敏感,害怕晒伤,更怕晒黑。
光敏在她身旁坐着,自上次后,两个人的关系看似和以前一样,但又不似从前亲密。
江涵秋已经很知足了,若是光敏真的不理她,她在宿舍可能会很抑郁。
操场上是百米预赛,奚峤在终点处监赛,几秒的光阴,只觉一阵风过去,百米就分出了胜负,而刚刚还在终点处的奚峤,不见了踪影。
班级最后面有人喊她的名字,她起身往后走去,看见奚峤坐在班级最后面和班裏的几个男生正在开玩笑。
后面有一圈杨树,虽然可以乘凉,但杨绵的数量很多,大热天的,粘在身上很难受。
奚峤站起来,大家看见江涵秋,都不约而同的起哄。
操场上本就乱糟糟的,领导大都被派去各个项目当裁判,没人会註意到这裏。
江涵秋脸皮薄,口罩后面的脸通红,随后拉着奚峤走出操场。
奚峤看她捂得那么严实,只漏出一双眼睛,有些担心她会中暑。
“摘下来吧,晒不黑的,就算黑了我也照样喜欢你。”
江涵秋确实有些热,他们正走在树荫底下,太阳没那么毒辣。
“嘴怎么那么贫。”
她将口罩摘下,红扑扑的脸蛋漏了出来。
“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真要中暑了吧。”奚峤将手放在她脸上。
江涵秋害怕过路人看到,往一旁闪躲:“没有。”
“别带了,走,去超市给你买个遮阳伞。”
“不要不要,太小题大做了,操场那么多人,大家都一样晒着,我可不想成为焦点。”
“要是真中暑晕倒,那才是真正的焦点。”
江涵秋轻轻地打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闭嘴。
江涵秋最后还是被奚峤拉着去了超市,说是去买雪糕,到地方奚峤拿着遮阳伞不顾江涵秋阻拦付了款。
最后也没拗过他,撑着伞回了班级,一路上自然收到了很多不同的目光。
将雪糕给了光敏后,光敏别扭的说要不要一起去看扔铅球的,江涵秋点头答应,将伞收好放进背包中。
光敏不解的问:“为什么不打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