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离
秋天短暂出场,转眼,又到冬天。
江涵秋利用所有的空闲时间一口气给奚峤织了三条围巾。
这是件很有乐趣的事,尤其是看到奚峤轮换着戴在脖子上,喜悦在心中缓缓的滋长着。
第一场引得人註意的大雪落下来时,江涵秋正巧在家过周末,父母没在家,江知冬跑到她房间裏,在床头吵着要吃东西。
她只会做方便面,许久没进厨房,她正研究煤气竈的开关往哪个方向拧是,消息提示音响起,奚峤给她发了一张他家附近的雪景照片。
江涵秋给他拨过去了电话,那边接通,煤气竈的火也燃了起来,她将热水倒进锅裏,等着它再度沸腾。
奚峤听着电话裏的杂音,疑惑道:“在做什么?”
江涵秋把手机开到免提,说:“煮面。”
“想吃你煮的饭。”
江涵秋实话实说:“我只会煮面。”
“没关系,你煮的我都喜欢。”
江涵秋心裏被他哄得甜蜜蜜的,笑容不自觉的被勾起:“说的比唱的好听。”
因为雪一直下个不停,今天江海桦下班早,他走进院子,听见厨房裏有交谈的声音,他以为是邻居来串门,他赶忙放下大衣想去打声招呼,走到门口,透过窗户看见只有江涵秋一个人,拿着手机在打电话,他转身去客厅的一瞬,听见江涵秋说“你真烦人”,语气半嗔半喜,他联想到自家闺女早恋的事—
江涵秋被突然推门进来的江海桦吓了一跳,彼时她正在和电话裏的奚峤打情骂俏着,锅裏的面条正等着她乘到碗裏。
窗外突然由不规则的雪花变成了簌簌下落的鹅毛大雪,下的又急又密。
江涵秋条件反射的将手机挂断,关闭屏幕。
江海桦面色平静的看她毫无作用的掩饰,怒气一路飙升。
他冷眼看着江涵秋,心裏愤怒又失望。
“把手机拿过来。”
江涵秋不动,低着头,害怕和无措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再说一遍,拿过来。”
江海桦的声调比刚才高出两倍不止,江涵秋被吓得一颤,缓缓的将手机递了过去。
江海桦没接,看着手机,又说:“解开密码锁。”
江涵秋缩了缩手,在江海桦的目光压迫下,她颤颤巍巍的用另一个手解开密码。
江海桦把手机从江涵秋手裏抽出,打开通讯录,最上面的名字让他对江涵秋抱的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一直没断是吗?”
“你这是拿着自己的前途在这玩过家家吗?”
江涵秋轻声抽泣,大脑一片空白,想不出任何对策平息父亲的怒火。
也不用她回答,无声胜有声,她心虚的表现已经代表了一切。
江海桦又将手机递回去,江涵秋慢慢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
“把他的联系方式全都删掉,现在。”
江涵秋泪水落得更加汹涌了,她摇头抗议,试图能逃避过去。
这样做不会改变什么,只会让江海桦更加生气。
“那你要我把手机摔碎?”
江涵秋依旧是只摇头,不说话。
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像是梦境裏的荒芜之地,她接受着审判,无助又惶恐,她拉住父亲的衣角,希望能粉碎这个她最不愿做的梦。
江海桦把手机举起,江涵秋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没想到一向容易心软的父亲,这次动了真格。
江海桦冷漠的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他不知道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儿为何在这件事情上如此叛逆,她执迷不悟的模样,让他很心寒。
血脉相连,江涵秋先败下阵来,江海桦的失望的眼神撞进她心裏,她的情绪防线崩塌,彻底崩溃。
家人和奚峤,她只能选择家人,上次知晓她早恋的事后,江海桦和栗凤萍时常因她争吵,互相责怪没有管好她,她很自责,但还是选择麻痹自己。
可事实是,一切都因她而起。
“我删—”
“我删。”
她声音嘶哑着重覆,无神的眼睛开始转动,她不能让家人伤心,一想到父亲失望的眼神,她心如刀绞,他们生她养她,抚育她长大成人,她一味自私的只顾自己,实在太没有良心。
所有的联系方式消失在手机裏只需要两分钟,他们有很多甜蜜的、互相鼓励的对话,而那句在删除他前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
【我们分手吧】。
江海桦将她的手机没收,在高中毕业之前不会让她再使用,又给她请了两天假,苦口婆心的劝说,道理现实全搬了出来。
奚峤那边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江涵秋,那条消息不会是江涵秋发的,他们半个小时前还在电话上聊天,在见到她之前,他不会相信任何只言片语。
无数的猜想在他脑海裏上演,尤其是江涵秋对他避而不见。
周末的操场上,奚峤终于见到了江涵秋。
“你的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他着急的问。
她声音没有起伏:“字面意思。”
江涵秋不知道怎么处理,她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案,她只知道,若是她还心安理得的和奚峤继续谈恋爱,最后伤的不止是父母的心。
她已经一周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她觉得她的头随时都可能炸开。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奚峤註意到她的状态很不对劲,收起探究真相的心理,关切的看着她。
不能听到他对她的语气,在她面前,她永远学不会伪装。
江涵秋痛苦的背过身,泪水在眼眶中来回打转,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滑下来。
奚峤为她擦去泪水,想起那天的电话戛然而止,关于原因,他早就猜出个七七八八,只是想当面和她证实一下。
这一刻,她落泪的这一刻,一切真相都不重要了。
“好,我知道了,你别难过了。”
江涵秋不舍的拉住他的手,随后又狠心的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