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半,他接到了江涵秋。
她失落的眼神令他心痛不已,她一直在伪装很开心,喋喋不休的说着此次旅游中的趣事。
“实在难过就哭出来吧,我不笑话你。”
白藏安慰道。
“哭什么,多不值得。”
白藏看见了她眼底的坚韧和倔强,再开口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雨势越来越大,道路上的积水已经到了脚腕上面,到了白藏小区门前,这样的暴雨,实在危险,司机不愿再继续跑一程。
“你是去我家凑合一夜还是我在附近酒店给你开间房间?”
“你家?”
“你睡我屋,我睡沙发。”
他憨笑着解释,江涵秋忍不住笑了。
“别折腾了,去你家吧。”
“好。”
夜晚,空荡的街道,大雨如註。
白藏背着江涵秋,踩着水,一步一步到楼梯口,虽然全身被淋湿了,但他感谢这雨,让她能在他的脊背上短暂停留。
白藏找出家裏的备用洗漱用品,又忙活了一通,随后坐在凳子上等江涵秋收拾好出来。
“被罩床单我换了新洗的,床边有热水,桌子上有红糖姜茶,你趁热喝了。”
江涵秋点头:“好,你快去洗澡吧,别感冒了。”
白藏从浴室出来,看见房间裏的灯已关上,门缝裏流出一丝微弱的光芒,应该是他的小夜灯。
他将江涵秋的裙子洗好烘干,又将厨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忙碌完,他有些坐立难安。
几次他欲敲门,走到门前,却又退缩。
该说些什么好呢,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轻嘆了口气,躺在沙发上,一夜无眠。
房间内的江涵秋,亦是整夜没有合眼。
03
那天后,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近不远的关系,没人提那天的事情,仿佛那夜什么都没发生。
十一月底,炎城正式进入冬天,冬风冷冽,依旧阻挡不住他们逛街的热情。
白藏早早到达约定好的地点,买了烤地瓜和炒栗子,想象着江涵秋下车看见她喜欢的小零食时的开心表情,他情不自禁的弯起嘴角。
他们吃了火锅,在世纪广场转了转,江涵秋也没看到特别喜欢的衣服,她看着行人疾色匆匆往一个方向去,眼神张望过去。
“那边有什么活动吗?”她喃喃低语。
白藏拉住了一个擦肩的男生:“怎么都往那边去?”
“四点有泉水秀,大家都早去占位置。”
“哦哦,谢谢。”
他询问江涵秋:“你想去吗?”
“走呗,时间还早,回去也没事。”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白藏护着江涵秋往裏走了走,边上正好有个墩子,他让江涵秋站上去,他在旁边註意着她的安全。
泉水秀每天下午都有,但人一次比一次多,以前郑旭还说,他带他女朋友去,回来时问女朋友好看吗,他女朋友说你是说人还是秀?
她的反问弄得他哑口无言。
泉水秀正式开始时,场面有些嘈杂,人挤人,还有一直没落下来的欢呼声。
白藏稍一抬头就能看到江涵秋的下颌,她正专註的看着前方。
白藏抓了一下她的胳膊,江涵秋疑惑的看向他。
“你知道白藏是什么意思吗?”他大声的说。
江涵秋稍一停顿,说:“是和泉水有关联吗?”
白藏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是与不是。
江涵秋也没在追问。
他们步行到坐车的路口,这途中,白藏试探的问:
“涵秋,我们的关系还能进一步吗?”
“到哪步。”
“恋人。”
看着江涵秋为难的神情,白藏及时剎车。
“现在这样也挺好。”
他告诉自己,慢慢来,别让她好不容易伸出触角,再缩回壳子裏。
“等等我好吗?”
她纠结的说。
白藏很惊喜:“当然。”
又到阳历新年,元旦当天,郑旭的女朋友从南京来,他们俩本来打算去外面吃,但看了一圈的店都没了位置,后来又临时喊白藏商量着在家吃火锅。
“吃火锅不得人多才热闹啊。”白藏说。
郑旭早已看透了他的小心思,开玩笑道:“白哥,把你那个红颜知己也叫来,她自己孤零零的多可怜啊。”
“你怎么知道人家孤零零,说不定和朋友在一起呢。”他嘴裏反驳着,手机却已拨出去了电话。
“你就嘴硬吧。”
白藏打去电话,响了几声后便被接起。
她说她在逛街,他问她要不要来吃饭,她说她表妹跟着,他说你们一起来,她似乎询问身旁的人,然后说好。
白藏还是不放心,一直和江涵秋联系着,就怕她中途调转了方向,或者她表妹不愿来,他空欢喜一场。
幸好,她来了。
他去水果店接她,就是怕她买太多东西,她这两天生理期,有时会贪嘴吃凉的,他得在旁监督着她,不然每次她肚子疼的都直不起腰。
她表妹是一个很高的女生,不怎么讲话,沈稳的性子和她的年龄极为不符。
来者是客,更何况她是涵秋的表妹,他想着一定不能怠慢了她。
郑旭老是喜欢打趣他和涵秋,他虽然每次假装生气,但心裏很开心。
一起吃饭的时间总是很短暂,郑旭想和他女朋友一起去看电影,白藏直接让他一起订了五张票,自己制造他们共处的时光。
“请客吗白哥。”
“你只管订票,我报销。”
“沾光了今天。”他假模假样的对女朋友笑说。
看完电影后,江涵秋非要步行回去,他不放心,一番讨论后,他给她了两个方案:一是她们打车回去,二是他送她们步行回去。
江涵秋选了第二个,也正如白藏的愿。
他们在路上讨论电影裏的情节,有些部分他都没认真看,她说他只管应着,不愿打破这静谧的氛围。
就算他们磨磨蹭蹭的走,将路程翻了一倍的时间,离别时,他还是有些意犹未尽。
04
“白藏,指秋天。秋于五色为白,序属归藏,故称”。
白藏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们在一起的那天。
新年后的第二个月,工作慢慢进入了正轨。
很平常的一天,江涵秋所在公司由于新年堆压的货品太多,每天都加班加点,连吃饭的时间都是硬挤出来的。
白藏从超市买了些新鲜水果,下午下班后送到了她小区裏,打电话让她的朋友拿到了楼上。
回到家,洗澡洗衣服,空闲下来,拿出手机,有一条江涵秋给他打的未接电话。
他紧忙拨过去,那边的声音很疲惫:
“白藏,要不我们试试?”
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话,不可思议的问:“你说什么?”
“我们在一起吧。”
“好。”
一整个晚上,他高兴的不知所措,激动的走近郑旭的房间,抱住他,一开始郑旭还以为他吃错了什么药,后来想,让他有这种反应的,大概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他们的恋爱生活和做朋友时一样,只是他将他以前想好的那些计划一点点说给了江涵秋。
比如他打算买个房子,如果他们两个一直在炎城发展,就买在炎城,若是回老家,就在汇市买,只不过,炎城的房价太高,他还得再奋斗两年。
他想等他们安定下来在结婚,婚后她可以不着急生小孩,什么时候想生就生,没人会逼迫她。
他将一切勾画的太过美好,他的很多设想还没来得及向她诉说,他们的爱情便已走向了夭折。
白藏记得很清楚,他们只在一起了三个月零五天。
那天是立夏,江涵秋突然说要去他家包饺子,白藏赶忙买好食材,调好馅料,等着她来。
那天的饺子很好吃,他沈浸在幸福之中,忽略了江涵秋其实情绪并不高。
他早该察觉的,他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她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是酸涩的,其实她并不自在,从头到尾,开心的人只他一个。
他吃完最后一个饺子,她说:
“对不起白藏,我们分手吧。”
白藏心往下一坠:“我哪裏让你不开心了吗?”
白藏看她的眼泪一滴滴的掉落,心裏也下起了大雨。
“不,你很好,是我的原因,我努力的想和你在一起,可还是不行。”
他心如刀割的问:“为什么?”
“因为他?”
江涵秋边哭边摇头:“那段感情对我的影响太大了,我始终无法进入一段新的的感情,你这么好,我不该耽误你,你越对我百般体贴,我就越是内疚。”
“我不在乎。”白藏给她擦着眼泪,轻声说。
“可是我在乎。”
“我比不上他吗?”
“你比他好,可是出场顺序真的太重要了,倘若我先遇见的你,就不会是今天这幅场景。”
白藏无力且痛苦的低喃:“你怎知不是我先喜欢你的呢,涵秋。”
“我明明只是迟了一点而已。”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原来,一步慢,步步慢。
他迅速收拾好情绪,起身站在她身边,轻抚她的头顶,后又蹲在她身旁。
“别哭了,我们依旧是好朋友,和从前一样,你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他这个样子,江涵秋更难过,抱住他的胳膊,放声大哭。
他心疼的看着她,当年明媚的少女现今抑郁寡欢,他一直想着将她从阴霾中拯救出来,可他还是失败了。
他无法对她狠心,他总是不舍得让她孤单。
他会陪她一程再一程,直到她不在需要他。
【最后】
夜晚,白藏从超市买来一盒香烟,刚抽出一根抬头看见高楼上的led灯上亮起一串字眼,写着“天下第一泉”。
他没在意,低头点燃香烟,烟雾在眼前,他猛然想起去年泉水秀,他问她,知不知道白藏是什么意思?
她眼睛亮晶晶的,在路上傻乎乎的问是不是泉水的意思。
她有太多的不知,他本想慢慢说与她听。
只是,他再也没有机会亲口对她说——
白藏的意思是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