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师快到了吧。”
“到门口了。”
桌子上一片狼藉,我套上外套,收拾了收拾,她还在手忙脚乱的翻东西。
“找什么?”
“我拿的新内衣,找不到了。”
我无奈的嘆了口气:“昨晚你不是放在床头柜裏了吗。”
她拉开柜子,东西板板正正的躺在裏面,她憨憨的笑了笑:“忘了忘了,一忙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你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我先帮你记着,回头提醒你。”
方问雨想了想:“现在一时想不起来,等我想起来再和你说。”
说完又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随着化妆师到的还有另外一个伴娘,是方问雨工作以后认识的,我们只简单打了个招呼。
化妆化到一半,方妈妈呼喊着让去吃饭,这边习俗早上喝羊肉汤,我推了两次,觉得早上喝太油,怕晕车,可拗不过方妈妈,还是去了。
此时,院子裏摆了还几个桌子,都是亲戚朋友,街坊邻居,我还没走到桌子前,盛汤的大娘便笑着说:“闺女,这个肉多的给你。”
“不用不用,太多了,我喝不了。”
可我低估了大娘的热情,她咧嘴笑着说:“使劲喝,喝不了就剩下,你们这些小姑娘吃的太少了。”
我苦笑着说好,最终趁大娘不註意拿了个小碗。
七点钟左右,一切收拾的差不多了。我换上提前试好粉色的中式伴娘服,转回头,方问雨穿着秀禾站在我身后,衣服上是游龙戏凤图案,满绣金银,随处可见的双喜,大红色的秀禾与头上的凤钗相得益彰,朱唇粉腮,团扇在指尖轻握。
明明昨日我们还在校园,今日,她就要嫁做人妇了。
我很确定,我虽在笑着,可眼眶却润润的。
我伸开手,轻轻的抱了抱她,抚摸着她头上发钗散下来的流苏,珠珠圆润。
她笑着,很美很美。
除却我们两个伴娘,还有几个方问雨的发小,一部分已经结婚了,我们埋头商量着怎么刁难新郎时,外面传来了鞭炮声,我朝着已经端坐在床上的方问雨看了一眼,示意准备好了没,她眼睛瞇成月牙形,我握了一下她的手,让她稳住。
门锁已上好,在裏面能听见他们的撞门声,还有新郎的声音,语气神采飞扬:“老婆,我来接你了。”
“现在喊老婆没用,还不如给几个红包管用。”其中一个姐姐说。
“你们开门,就给你们红包。”
“从门缝裏能塞进来。”
姜还是老的辣。
……
就这样僵持不到两分钟,红包从门缝裏一个接着一个伴着声音传过来:“都给你们了。”
另一个伴娘提醒还有游戏要做,时间步骤都是算好的,也没继续为难。
“姐姐们,让他们进来吧,做做游戏也到时间了。”
“那就便宜小谢了。”那个姐姐故意大声对着门外道。
门刚开了一个小缝,突然一股蛮力把门撞开,外面的人蜂拥而至。
我被人群的波流涌到角落,有个胖胖的姐姐把我拉到床前,作为方问雨的最后一道屏障。
我挡在方问雨前面,看着伴郎说:“按规矩来,先跳舞。”
其中一个伴郎,长相青涩,据说是谢如臣的表弟,看着像是十八九的样子,可却一点不怯:“那你们在前面跳,我们跟着跳。”
“给你们看视频。”
“不行,视频学不会。”
“新郎不急,我们更不着急。”身旁你一言我一语,对峙着。
谢如臣用口语示意伴郎妥协,又转过身朝我说:“应该让和风来,这样你就能收敛些了。”
我恍惚了一下,后又硬气的说:“这是必走步骤,今天谁来也救不了你。”
第二个游戏是把面粉放在纸牌上,新郎伴郎用嘴传过纸牌,面粉不撒,算是成功。
那个青涩的伴郎又纠缠起来,不依不饶的说伴郎伴娘一起玩才有意思。
“你花样挺多啊。”
我目光锁向他,他也不避讳。
“姐姐,你的花样也不少。”
靠,被小孩撩了。
说完他便拉着我的胳膊往外走,嘴裏念叨着这个姐姐最难搞,我把她拉出去,就好办了。
哪有那么容易把我支走,可吵吵闹闹这一会,给了新郎和另外一个伴郎足够的时间,婚鞋已然找了出来。
还真会用调虎离山之计啊。
谢如臣拿着婚后承诺书单膝跪地,郑重庄严,而方问雨坐在那,眼裏的笑能够酿出蜜。
内容千篇一律,可感动只多不少。
不管他能不能遵守做到,只希望他能够问心无愧。
年少相恋,走到结婚这一步,寥寥无几,也很不容易。
方问雨在众人的祝贺声中上了婚车。这边的习俗是婚车绕大路,一路上不少行人驻足观看,鞭炮的声音不绝于耳。
路上撒着喜糖,还有半路拦婚车,好在,方问雨提前打了招呼,他们也没太过分。
在谢如臣家裏举办了简单的中式婚礼后,一众又去了酒店举办西式婚礼。
方问雨选的婚纱裙摆很大,抹胸的设计,更能突出她的脖颈。
化妆师在一旁补妆,而司仪在另一旁核对流程。
“找个伴娘一会送戒指和红酒,还有,一会扔完手捧花让伴郎伴娘每人说两句祝福语”。
“可以不扔手捧花,直接送吗?”方问雨问司仪。
司仪大概反应了两秒,说:
“可以,你想送给谁。”
我在一旁正想一会上臺说什么,就听到方问雨喊我的名字。
我走进两步,听得更清楚了些。
“给仙云,想让她遇到个对她好的。”
听到她说的,感动和开心涌出,但我那会不知道脑子裏想的什么,拒绝了她。
可能想的是现在的我还接不住这束捧花吧,她有这个心意,我已十分知足。
中午十二点十分,宾客已落座,舞臺各项也已准备就绪。
少女的愿望不就是这一刻吗,鲜花、掌声、祝福,一人在开头,一人在结尾,他手握着鲜红玫瑰走来,不止是浪漫,感动、幸福,更是一生一人,一期一会。
我只知这样的场景不止一次的出现,或许是在梦中,又或许是一次次的幻想,到这,怎么就成真了呢?
透过余光的晕影中,梦中的情节投到了现实,执子之手,缓缓起步,聚光灯围绕,俊男靓女,一对璧人,大家都这样说。
可臺上的主角不是我们,我被眼泪迷了视线,是真是假都分不清楚。
我从模糊景象中抽离,看着方叔叔送方问雨一步步到谢如臣身旁,眼前一幕幕浮现的都是我们上学时的回忆,我突然觉得很舍不得她。
鼻子一酸,泪无声的滴落下来。
方问雨不时的投来视线,我拿着手机录着视频,扯着嘴唇冲她微笑,再想起初见时的场景,发现,我们陪伴了彼此的整个青春。
我们无忧无虑,充当彼此的树洞,那些难以启齿的话语,无法向父母倾诉的,好像第一时间想找的人,是彼此。
这样的情意一生一世都不会变。
捧花是另一位小姐姐抢到的,听说她已经订了婚,正在筹办婚礼。
这样最好不过,幸福有了延续。
司仪招呼我们几个上臺发表祝福语,轮到我时,想好的发言突然一句也想不起来了,在众人的註视下,我望着多媒体上循环播放的婚纱照,脱口出:
“方问雨是我最好的朋友,今天她已为人妻,以后更是要解锁众多角色,我希望,她不要丢了自己这一角色,”我看向她的眼睛,“如果丢了,在我这也能重新找到。”
“我永远为你敞开双手。”
因为我认识的是方问雨这个人,不是其他别的身份。
“最后,祝你们白头偕老。”
臺下传来欢呼声,是方哥哥所在那一片区域,稍稍冷静下来后我觉得说的有点肉麻,脸热了起来。
仪式举行完后,我以为方问雨会满含热泪的跑过来抱住我,可画风有些跑偏,她直奔而来,把我数落了一顿。
“沈晴,你说大家一块抢的捧花才有意义,我听了你的建议,你呢?”
“?”
我装出一副很无辜的表情,试图囫囵过去。
“你以为我没看见,我扔的时候你在帘子后面躲着,你存心气我吧。”
“那也在捧花活动范围。”
“它会拐弯?”
我佯装认真的点了点头。
“会个屁。”
“你看她们都比我年龄大,我还不急,先给她们个机会。”
“你知道我多想把它给你吗。”
“你到底在躲什么?”
“没有,我只是觉得现在自由比较重要。”
那边的司仪招手,催促着,我说:“问雨,你该去敬酒了。”
方问雨拖着一袭酒红色的敬酒服,给了我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然后在证婚人的指引下走了出去。
臺上的道具正在由工人拆卸着,所有的道具归纳到一个箱子裏,合上,拖走,意味着这场婚礼的落幕,而这些道具等下一位新人到来时再重见天光。
可生活并没有结束,这一天与其他时候相比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值得永远回忆。
阳光正好,看着一对又一对的情侣、夫妻挽着手致意告别,我站在那,突然有些无措。
果然,能想出来的结局往往不是最后的结局。
方问雨以为我陷入过去,不愿接纳其他人。
我确实常常陷入过去的漩涡,一遍一遍温习那些美好。
可我从来没有放弃过追逐爱,和赋予自己爱的权利。
我只是找不到强有力的理由,再去付一遍真心。
不过是十几岁的年纪,对万物充满了好奇,探索着从未发现的领域,越神秘越危险,越迷人越沦陷。
你走过的草丛,我扶起一株蒲公英,它的种子随你走过无数个地方,遍地都是蒲公英,看到它时,你是否记起那个女生,还有那首《定风波》。
我用了无数的精力去忘却,最后发现实在没什么必要。
他如风般来去自如,又想像风一般自由。
从来—
从来都没在我身边停留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