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楼的学生倾巢而出,每一阶楼梯都有密密麻麻的脚印走过,像年久失修的钢琴音,沈闷杂乱。
其中是否又有梁和风的脚步声呢?
古有“近乡情更怯”来形容游子归家时的踌躇和胆怯,沈晴反倒觉得,这句来形容她也很合适宜。
怎么说呢?
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梁和风,现如今,到了跟前,她反而有些怯懦。
不敢往他跟前靠,不敢打听关于他的任何讯息,更不敢骤然与他相见。
好像沈晴在确定自己对梁和风的感情后,这种胆怯的感觉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强烈。
她站在教室前,等所有的声音渐渐远去,她才下楼,找从檬汇合。
回校第二天下午,沈晴见到了小羽。
她笑容不减当年,讲起话来眉飞色舞,丝毫看不出即将面对高考的紧张。
北食堂的二楼开通了,进来了很多小吃,小羽带着她去品尝了口碑极好的杂粮煎饼。
从北到南,本就是校园最远距离,若是优哉游哉的走,大概得二十多分钟。
所以,住北面的男生,每个早晨都是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赶着去南区上课。
丝丝银辉,缕缕朝霞,挂在西方的半边天上,隐落于天际。
白日裏的风和日丽仿佛是人的错觉,白云清丽,天空湛蓝,沈晴犹记得,那天的她穿了一件洗的发蓝的牛仔阔腿裤,上身是件随意穿的白色t恤。
就这样,她和梁和风见了第一面。
严格来说,梁和风见了她,而她,只看到了他的背影。
沈晴和小羽走至南食堂前方的道路上,碰到了三两个熟人,沈晴简单打完招呼后,便继续往前走,手裏的杂粮煎饼还剩半个,但沈晴已经吃饱了,这半个准备当夜宵,就在她认真系塑料袋时,她隐约觉得她四周有人靠近,那会她没多想,以为是小羽,或者她根本就没想,本能的停下了脚步,站在路中间,怔楞住了。
后来她在内科书中学到癫痫,有一种类型叫做“失神发作”,意思就是正常活动的人,突然一楞神定住,几秒内就能够缓解,但对发作过程不能回忆。
她如今处境,实在和“失神发作”有些相像。
但沈晴可以确定,她没有此病,而且她能够回忆过程,只是不知该怎样描绘那种感觉。
沈晴怀疑过,她可能和梁和风有磁场感应,他一到,她就静了下来。
她甚至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和绕过她身体的微风。
可等她反应过来,一行人已渐行渐远,她一眼便认出,居于一行人中间的那个人,是梁和风。
她盯着他的背影,心臟毫无征兆的剧烈跳动,又在可控范围。
“在发什么呆?”
小羽的声音让沈晴彻底清醒过来,她将一边的头发绕到耳后,摇了摇头。
“没什么。”
学校虽说高一到高三宿舍关门时间都一样,可高三,早就潜移默化的改了规定,宿管阿姨对每一个半夜而归的学生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十点半,沈晴合上试卷,班裏依旧还有几个人学着,对时间好像视若无睹。
沈晴走了离教学楼很远一段距离后,转身看身后的教学楼依然灯光点点,犹如星子。
双脚踩到塑胶跑道上,沈晴看着眼前熟悉的操场,往事一幕幕朝她袭来。
军训、跑操、运动会,包括以前沈晴没事就爱来操场溜达,可能学校裏也无处可去,大家都爱聚集在这,因此每次都能见到很多平时没什么机会见到的老友。
高一时,沈晴上体育课,曾被体育老师罚跑过操场。
大概是因为她在老师让完成体育作业时段,中间偷偷溜走去了厕所,又倒霉的逢老师临时起意点名,她被逮个正着。
对于沈晴这种不善长跑的人来说,跑完四圈下来,简直要了她半条命。
长跑完不能蹲下或躺着,她只能倚靠在树上喘息,满脸的汗水和凌乱的碎发,她也懒得管。
这一会,脾气与耐心都在临界点,偏偏有人不怕死,来惹她。
“哎沈晴,刚才你跑步时的身影我感觉很熟悉,仔细想了想,你是不是军训时被罚跑过。”
他虽在询问,可语气裏的笃定,让她无法回答是或不是。
此刻她心跳速度比刚才慢了些,但嗓子依旧火辣辣的疼。
“这都是……”
沈晴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沙哑,声不成调,她转念一想,为什么他问,她就要老老实实的回答他的问题。
她调整好站姿,与他平视,一字一字的吐出口:
“你有病吧,多久的事了,还记那么清楚。”
被骂的人丝毫不恼,张嘴笑时,洁白的牙齿与阳光同行,闪眼睛。
“我就说,我不会记错。”
“神经病。”
“你骂吧,反正我不生气。”
“犯贱。”
“能让你心情好的话,随便骂。”
“没有。”
“嗯?”
“没有心情不好。”
“哦,不过话说,你怎么老是被罚跑?”
“梁和风,你找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若是说她刚才心情一般的话,那现在她的心情确实有些不美丽。
始作俑者还是笑,得逞的笑。
傻子。
从回忆中走出后,沈晴发现她已经沿着操场走了一圈了,而回忆中的嘴角始终往上翘着。
以前总是仗着时间还长四个字,任意挥霍时光,有些事不在意细节。
当时并不在意的事情,待这些被遗漏的经过在回忆裏翻滚一番后,竟如此珍贵。
喜怒哀乐,啼笑皆非。
往事一幕幕,如迷雾重重。
她身陷囹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