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线
对于厌学的学生而言,学校是噩梦,是无法逾越的沟壑。
成绩差一些的也是硬撑着,靠一些能坚持下去的理由说服自己。
解不开题的焦灼,被老师批评时的无奈,大大小小的作业,军事化管理下的压抑。
“仙云,看到她们辍学,你就从来没想过这样的想法吗?”
顶着半烛月光,江海蓉勾着还未织好的毛衣,问她。
一块长大的发小基本都步入了社会,只有少数几人还在书海裏遨游。
沈晴两个胳膊抄着毛线,并未久想。
“没有,上学总比打工好。”她是真真切切这样想的。
“能在学校熬住的,都有放不下的东西;”沈母抬起眼皮,试探着问:“你是不是谈了恋爱?”
沈晴心头一麻,面上毫无破绽,还是一贯调调:“谁敢喜欢我。”
手中几根线连成团,沈晴一点一点扯开,但理毛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不是她有意贬低班裏的男同学,实在是她的性格强势,加上身高的因素,总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我的表现像谈恋爱的样吗?你忘了那时候表姐早恋,一到周末就拿着手机偷偷的跑出去打电话,最后被舅舅抓个正着。”
沈晴在心裏默念表姐对不起,嘴上却没少说一句。
沈母很吃这一套,每次都屡试不爽,毕竟是她亲侄女。
“有喜欢的吗?”或是夜色正浓,亦或是看见沈晴发困的神情,想套点“实在话。”
“没有,没有喜欢的。”沈晴矢口否认,她可不信她妈会善解人意的开导她,今天坦露心扉,明天“必死无疑。”
说不定还时不时拿出来敲打敲打她。
果然,江海蓉点了点头:“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上学,可别胡闹。上了大学后,随便你谈几个。”
“噗,你闺女哪有那么大本事。”
沈晴不否认沈母的说法,学习没那么拔尖,总有支撑着待下去的事物,那时她以为是语文,是作文书法,可她错了。
在某一刻,她发现时不时走神的内容全数关于那首定风波,她也开始有意无意的想要引起他的註意。
上学那么多年,只有那段时间在放假时会期待早点开学,公交车上的神思奇想,虚无缥缈中全是他的面孔。
见到他,说句话,哪怕是互怼,她都期待。
如同鸟儿般雀跃,挥动着自由的翅膀。
他从不是挡路石,他是助她展翅的风。
第二天一早,方问雨应约而至,等沈晴收拾好后,她们去了书店。
老板娘热情的打着招呼,问她们需要什么。
“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吧,果然还是高中学业重些。”
书店开了有些年头了,她们自小学可以自己买些文具时就一直来这,早已轻车熟路。
确实有段时间没来了,店内布置没太大改动,只是西北墻角多了个书柜。
沈晴走进看,第一排是些杂志,第二排是网络小说的实体书,最下面是古今中外的名作。
来这买书的学生居多,从这个顺序上不难看出什么最受欢迎。
沈晴随手拿起一本书翻阅着,方问雨轻声走来,拉着她的手往各种笔记本的那一列走过去。
在上方的架子上拿出两三本不同样式的同学录,让沈晴帮着参谋参谋哪本好看。
沈晴指了下淡蓝色封面的那个,方问雨满意的点了点头说:“我想的也是这个。”
“你也买个吧,高一快结束了,留个念想。”
方问雨从初中起便喜欢捯饬这些,但沈晴对这没什么兴趣。
“问雨,你不是不知道,我嫌麻烦。”
“仙云,一看你就没喜欢的人,人家都借着这些给喜欢的人多说两句话,或者以后睹物思人。”
“都睹物思人了,那就是没在一起了,没在一起,更没有留下念想的必要了。”
“希望这些话你永远记得。”
方问雨说不过她,只能狠狠地吓唬她。
临近晌午,路边摆摊的小贩都忙碌着,周末的原因,街上人也比平时多些,空气中也尽是那些小吃散发的香味。
沈晴和方问雨径直走进奶茶店,镇上的奶茶基本上是用奶茶粉冲的,难喝且贵,她们只要了两个抹茶脆筒。
奶茶店裏都是初中生,她们有的还穿着校服,与自己的好友畅聊。
沈晴拉着方问雨的手在门口,还没等着挪地方,脆筒就已经做好了。
吃掉脆筒的尖,熟悉的味道融化开,清凉爽口,才觉得夏天是真的来了。
镇上大多数人都是从小一块长大,或者是一起上小学,出来玩都是四五个人起步,尤其是男生,成群结队。
所以横扫了整个马路的大部队过来时,沈晴很确定,应该都是熟人。
她倒无所谓,可方问雨低头遮掩的样子,可以看出是下意识的动作,心酸又好笑。
以前上小学时,方问雨软糯可期,脾气也是慢吞吞的,就有很多人喜欢和她开玩笑。
尤其是上六年级时,所有人处于青春期,对于谈恋爱这一话题一知半解,迷迷糊糊,总是喜欢装作大孩子们的想法去玩闹。
班裏哪个女生乖,长得漂亮,便成了男生心中的初恋暗恋对象,时不时的讨好,捉弄,就是表达爱慕的方式。
这些人裏最大胆的是沈亦,别人或许顾着青涩内敛,他却大咧咧的直抒其意,关键是现在想来那些言语都会觉得稚嫩又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