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是朋友,应该的。”
下午上课的时候,路嘉带来了消息,说李谭同意了,晚上放学后把手机给她,熄灯前还回来。
放学到熄灯有五十分钟,李谭留给沈晴的时间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她不知,其实是路嘉给她争取的,不然李谭只让她用半个小时。
在宿舍裏拿手机比较危险,因为随时都会有人破门抽查。
被抓住的不仅手机要被销毁,还要记过,公开批评。
其实沈晴心裏也很紧张,但她还是要赌一把。
可很快,她得知她连赌一把的机会也没了。
下午第三节课,彼时正在上生物课,老师从细胞的组成跨越到人类的起源,大家沈浸其中,听他跑题讲的比上课都爱听。
班主任推开门,肉眼可见的怒气冲冲,她打断课堂,厉声喊了几个人名出去,其中就有李谭,他们走后,徒留剩余人一脸好奇。
真相很快被传开,原来是袁教官带着几个教官和几个女生宿舍的宿管把男女生宿舍裏裏外外翻了个底朝天,不留一点活路。
他们查出了十几部手机,还有小电锅、
烧水壶若干。
李谭的手机也被查了出来,此刻他正在办公室挨骂。
沈晴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她只能无力的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什么都做不了。
路嘉来告诉她,这次被逮住的,都叫了家长,手机都被砸了,近期可能不敢有人私藏手机了。
这天的这节自习课分外安静,是空调先不运转,大家扭头的瞬间灯也灭了,班裏瞬时躁动起来,与刚刚的安静形成对比。
沈晴从刚才起就心绪不宁,她随手捞起一本练习册,当做扇子来纾解炎热天气带来的烦闷,可没什么用,她心裏早起了一把火,风越大,火势越旺,烧的她头疼脑热。
她索性将练习册扔掉,没解完的题、拿不到的手机、停电的夏天,单拎出来每一样都能将她击垮。
她有多坚强,此刻就有多脆弱。
沈晴趴在桌子上,整个班级是暗的,只有后面窗户能透进来两束光亮,携带着一缕微风。
趁这个机会,班级内的喧嚣声到了沸腾点,声音越大,就越觉得热。
沈晴睁着眼,脑子裏胡乱的想着,显然已经走神,直到她感觉脑后突然传来了一阵阵自然风,她缓缓起身,路嘉正拿着一个不知从哪借的扇子给她扇凉,他笑瞇着眼,手上的动作温柔又不失力气。
沈晴有些惊愕,她显然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副场景。
她本烦躁的心情被他手中扇来的风扑灭,因为她现在脑子裏全是接下来怎么办。
“你不用给我扇,我不怎么热,这样多累啊。”
“没事,我不累。”
“你不累吗?”
他摇摇头:“不累。”
沈晴把扇子从他手裏夺过来,自己给自己扇了起来。
“你歇会吧,我自己来。”
路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她的行为。
“沈晴,再重要的事,过去了,就不算重要了。”
“时间会过去,但有些东西,在心裏过不去。”
“未来的事,如此难料,你怎么知道过不去?”
“人的一生只有一个十八岁。”
沈晴喃喃地说道。
“什么?”
路嘉没听清她的最后一句话。
“谢谢你。”
谢谢你,因为你是我在这为数不多愿意多聊的朋友。
“来真的?”
沈晴挑了挑眉,嗯了一声。
路嘉耸耸肩,说:“举手之劳。”
临近放学,来电了,空调呼呼吹着冷风,教室裏干凈明亮,大家像是刚从一场狂欢裏抽身,脸上尽是酣畅,但又像什么也没发生,因为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沈晴在班裏认识了很多好朋友,大家在一起聊天吃饭,互帮互助,沈晴慢慢从高二交友不利的阴影中走出,整个人恢覆以往的明媚。
爱闹,爱怼人,幸好身边的人都很温柔。
班裏有个男生也是二中的,叫钱易江,以前在学校裏没註意过,后来几个人聊天时恰巧他路过,听见沈晴说二中,再深聊,发现他是二部的。
来自同一个学校,在这陌生的环境裏,就算以前不熟,慢慢也比其他人能说的上话。
他脾气很好,虽然不是什么帅哥,也没有什么决断力,但他一直像一个大哥哥一样照顾她们,他们几个在异乡互相帮扶着,生活过得也算顺心。
这个学校的构造很奇怪,可能是因为依山而建,上坡很多,偏偏学校还弄出早操这样的惨绝人寰的运动,每次跑完,腿就像遭受了捶打,酸软抽筋都是常态。
唯一好点的大概是学校裏有很多树,花树、果树、药材树,种类很多,每次路过由自然所雕刻的花园时总能看见男男女女在互诉衷肠。
花园裏有很多奇形怪状的石头,还有凹凸不平的阡陌小路,果树在两旁,树干交叉着,形成天然的遮阳屏障。
二中有整排的梧桐树,一到秋天,满地的金黄,那扫不完的树叶,一如道不尽的思念。
今年夏天,枝叶是否如往年一般茂密呢?
她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