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花海
急救室的灯亮了一整晚,
别墅一众人紧张地守在抢救室门口，徐进手中握着沾染了血迹的手机，笔直地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
他的面色隐没在阴影处,
心中只剩下后悔。他不应该因为风随的逃避与退缩而催促他做出选择，以至于造成如今的局面。
手机的屏幕不断亮起信息提示,
是越沈秉开完会看到记录后立刻拨打过来的,
他看也没看把屏幕按灭。
叮叮当围绕徐进脚边走来走去，尾巴耷拉着,
神态非常萎靡。它的四肢同样沾染了不少血迹，但现在谁都没有心情去清理这些。
所有人沈默地在门前守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破晓的光晕投进来，急救室的红灯才暗下,
青年被推出来,
苍白如纸的面庞看起来平静而安详。
徐进想起叮叮当闻到血腥味致使花瓣掉落的那一刻，他破门而入，医护们紧随其后时看到的那一大滩深红。
鲜艷的蔷薇开在床面、地毯，卧室的主人静静地躺在花朵簇拥之中，仿佛是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像。
没有挣扎,
没有痛苦，只剩下深深的平和。
竖直的纹路横亘于手腕,
露出深刻的伤口,
让人一眼便知他将刀刃刺入手腕之时没有丝毫犹豫。
只一眼，目击者们陷入了深切的茫然失语之中,
无数纷杂的情绪涌动,
最后只遗留一阵无力。
尽管抢救成功,
但是失血过多的风随还是昏迷了将近一天的时间。
再苏醒时，他烟灰色的眼中透露出些许迷茫,
试图挣扎着坐起来，却牵引了手腕处的剧烈痛意，下一刻因体力不支而软倒在床上，呼吸急促而粗重。
其他人留在外间客厅，老管家和叮叮当守在床边，发现他醒了立刻围过来。
老人家的眼中布满血丝，在对上风随的视线之后忍不住老泪纵横，叮叮当同样跳上了床沿，对着风随嚎啕大哭。
要不是因为它和风随绑定了，能够比其他人更清楚地监测到他的存活状态，它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风随迟缓地抬手揉揉它的脑袋，看向他们的眼神充满歉意。只这一阵时间他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了，面对身边的各项监测仪器也判断出大概发生了什么。
客厅的其他人也时时关註着裏面的动静，此刻在玻璃视窗前挤挤攘攘，看着风随的眼目光充满了关切和自责。
风随的绝望与无助和他们只有一墻之隔，可当时处于客厅讨论病案的他们却毫无所觉。
明明他们早就提过要关註对方的自毁倾向，却还是轻易被对方如常的表现骗过，以至于差点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徐进站在这群人的最末，他个子高，风随可以轻易看见他。
向来燕尾服加身风度翩翩的管家一脸疲惫，发丝凌乱，望着他的眼神充满踌躇。
“抱歉。”风随安抚他们受到惊吓的情绪，轻喊了一声，“徐叔。”
风随猜到对方在纠结什么，恐怕是将他的突然崩溃全都归因于己身了。
可谁都清楚地知道，这与任何人都无关，只是他突然沈湎于过去，挣扎不脱，以至于到了这地步。
他人让开身，徐进在他的註视中转动门把手进来，沈默地走到床边，在桌上放下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小少爷。”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熬夜而沙哑，口中喊着风随，却迟迟组织不出下一句言语。
他生平第一次这么词穷，却没想到在无言中得到了对方一个安抚的微笑。
徐进楞住了，不只是他，期期艾艾註意这边动静的其他人也怔忪地望着风随勾起的唇角。
他们太久没有看到风随这样的笑。
轻松，从容，仿佛是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刚刚被清洗过的大地上。
众人哑声。
风随苏醒后的状态比所有人想象中都来得更加坦然，明明受伤的是他自己，他却恍若不觉，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安抚他们的情绪。
马尾女孩突然哽咽一下，在风随註意到之前捂着面庞蹲身，努力地克制自己的心情。
身旁一只苍老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德高望重的老医生轻声嘆息。
小少爷看起来总是随性自我，漫不经心似的，但实际性格却太过内敛，到了极致后形成一把尖刀。
刀柄有着能把人灼伤的温柔，他却把尖端对准了自己，最终逃不开被刺伤的结局。
不过还好。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虽然过程凶险，但至少发洩出来了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