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近的几个人已忍不住悄悄退开。
他随手封了几个穴道止血,慢慢站起来。
他刚才站得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现在是一尊施了咒的雕像,而且雕的是死神。身上交错的伤痕不再勾起心底施虐的欲望,更像某种取命的符咒,鲜血带来的勋章。
他看着卫瑾:“卫八公子。”
卫瑾咳嗽着走向马车:“我要回去了。侯府近来时运不佳,总有来客染病过世,诸位宾客早些散吧。”
人群中有人推推搡搡,有人问:“你拉我回房干嘛?”另一人说:“赶紧走,你也想染病过世么?”人群顷刻散尽。
剩下孙一腾还在原地。他扔掉鞭子,神色郁郁,不带害怕之色。他大笑:“哈哈哈,你们这些武功高强之人,处处折磨我们不会武的,可把我们当人过?”
我以为他癫狂,分明是他折磨卫彦。他左手从怀裏掏了一下,紧紧攥住卫彦的右手,小声说:“你要我命,这个拿去。”
卫彦任他抓着,沈声向我说:“转身。”
我迷茫转身,身后重物倒地。
卫彦绕到我面前,双膝重重落地,沈声道:“主人。”
我不敢转回去,只是问他:“孙一腾尸身怎么办?”
他说:“有仆妇收。”
我一把拉他起来,五味杂陈:“不要滥杀。”
他答应:“是。”
然后我嘶哑地说:“走吧,我们回去。”
他是杀了人,但我掌心裏握着他的手,脉搏有力,稳定暖和。
回到厢房,沈涟掰开了我的手问:“你的手怎么弄的?”
我低头,左手掌心一道红痕淤肿正微微往外渗血。只得告诉沈涟:“宴席上我们见到的江东盐商孙一腾折磨卫彦,我硬接了孙一腾一鞭所致。”一看之下钻心似的疼,忍不住叫痛。
沈涟的小手拉着我的手问:“你自己是大夫,伤口严重吗”
我老实说:“不严重,就是痛。”
沈涟问:“那么孙一腾怎样了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
我踟蹰了一下:“我找卫八要了他的身契,他....”染病还是实话间犹豫了一瞬,“杀了孙一腾。”
沈涟刚要说话,齐进这时候颠颠地跑进我的厢房,手裏还抱着一坛酒,进来就说:“虽然李大夫你不会武,今天不愧为一条好汉。我服啦,请你喝酒。”
小小的沈涟淡淡说:“我小时候学过,外伤不宜饮酒。”
齐进还要张嘴,沈涟率先下逐客令:“他们多休息为好。齐大哥请先回。”
齐进只得抱起坛子讪讪地走了。我支使沈涟:“你打开我放在这间厢房的随身药箱,给卫彦包扎一下。”
沈涟扫我一眼,面上有点愠怒,还是照办了。我自己颤抖着左手端起洗面铜盆,到门口冲洗右手鞭伤。
药粉挨上渗血的伤口疼得令我浑身痉挛。等沈涟给卫彦包扎得差不多了,这件厢房角落的阴影又大了一点。卫彦好像很喜欢阴暗处。
沈涟蹲下收拾药箱,头也不抬:“褚明之死,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头痛燕三为什么要杀褚明?
无凭无据,仅仅是一个小小的箭头,什么也不能证明。
沈涟收拾完,拖张椅子坐下,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道:“我重新想了一下,可能…不是燕捕头。”
“不是燕三?”
他点点头,摩挲着茶杯,慢慢续道:“证物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