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
“季景,你来了。”商晓烟信手翻过一页日历,九月初五,十月十七日。
季景本站在门外,不打算进来的,听见商晓烟喊他,他便携着微凉的风走了过去:“昨夜裏梦小姐收拾行李走了。”
“嗯。”商晓烟应了一声,又把註意力放在日历上去,缓缓地撕下那页被她翻过的日历,像是凌迟般一点一点将纸揉皱,然后“嗖”地一声,干脆地扔进了纸篓裏。
“梦小姐说家裏有您的东西,她来不及送去,那东西就在她的房间裏,让您寻个空自己去拿。”季景说完低下头,昨晚柳清梦走的匆忙,却事无巨细地交代了许多话,行李也是不出半刻就打包好了,他在一旁劝什么都没用,柳清梦的脸上甚至连一刻迟疑也不曾有。
那时吴寒已经睡下了,今早季景告诉她柳清梦走了,她却并不惊讶似的,只是装着瞪大了眼睛,不一会儿又睡过去了。
季景越想越不对,心裏隐隐生出了一种柳清梦的离开是早有预谋的感觉。
然后他又抬头去看商晓烟,她听后只是神色淡漠地点点头,对他说:“你人都来了,我现在就过去。”
说罢,商晓烟往前走了几步,步伐竟有些虚浮,差点没站稳倒下去。季景见状连忙上前扶她,又有些懊恼自己弄臟了小姐的白衣裳。
“小姐,要不要先去医院?”
“不用了。”商晓烟微微摇头:“想见的人见不到,去医院又顶什么用。”
季景默然,扶着商晓烟不再接话。
桂花裏如今是吴寒操持,但她又是孕妇,季景便请了一位可靠的女管家。
给商晓烟开门的正是那位女管家,她看上去约莫四十岁上下,脸上总挂着热情的笑,见季景扶着商晓烟,她便连忙打开门过去扶:“哎呦,这位小姐怎么瘦的筷子一样,季先生,她是你家姐姐,是来养胎的哦?”
“不是。”商晓烟看了女管家一眼:“你是季景雇来的?”
“是。”女管家以为季先生的姐姐要盘问她,于是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又一边好声好气地驼着背道:“这家女主人怀孕了,一个人管不过来,季先生又忙,我是容娘家孙子的奶妈,听说这裏缺个管家的,我就过来了。”
“哦……”商晓烟点点头,“你是今天早上刚上任的?”
“是。”
“这家女主人不是怀孕的那个。”商晓烟头晕好些了,自己站直了身子,说话声音凉凉的,像秋风,不燥也不扎人:“她姓柳,长得年轻漂亮,喜欢穿雅致颜色的衣裳。”
“她脾气极好,就是有点儿喜欢计较,若是哪天她回来了,可别当着她的面把别人认作这房子的女主人。”
“是……”女管家尴尬地应声,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又不禁好奇这一家子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
季景站在一旁,只吩咐女管家去花园裏照料花草,然后看着走神的商晓烟道:“怪我没把话交代清楚。”
“不是你的错。”商晓烟抬脚往二楼走:“女主人杳无音讯,又没有归期,说了又如何呢。”
“那你刚才又在交代什么?”吴寒正好从二楼走下来,走到商晓烟的面前,她盯着那双古井无波的眼,心中郁结地指责道:“商小姐,她推了自己所有的工作帮你运营民申,还为你澄清身份,除去所有对你有威胁的人。
这三个月来,小梦不眠不休地为你筹谋铺路,你却伤她的心至此!”
“小寒……”季景过去扶住吴寒,担心她为此动了胎气。
“这件事情一时半刻也论不明白,我先扶你回去休息。”季景左右为难地嘆了一口气,幸好吴寒心裏也害怕商晓烟一个不爽把她推下楼梯,就没有推开季景,由他扶着回到二楼。
商晓烟站在那级臺阶上,迟迟没有动身,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来到桂花裏那天,柳清梦穿着的那件改了款式的旗袍,还有前天那件月牙白的云纹旗袍。
“……”从前在商府,她是惯穿白色的。
商晓烟回过神,木讷地靠在楼梯扶手边,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光了,跌坐在臺阶上。
她原本最在乎体面干凈,如今也顾不上今天的白衣裳有没有沾上灰,怅惘地看着臺阶下空荡荡的客厅。
这裏的一切摆设都没有变,却因少了一个孤独的人而更加孤独。
“你究竟……爱我爱到了什么地步?”商晓烟眼泛泪光喃喃自语。
……
不一会儿季景发现商晓烟还坐在臺阶上,忙扶起她去了柳清梦的房间。
柳清梦所说的东西,是容娘之前答应定制的旗袍。
两件同是元宝领双襟双喜扣的旗袍被柳清梦一齐摆在床上,左边那件是雅梨黄的,右边那件是鹅冠红的,一件绣着凤,一件绣着凰。
商晓烟用手一摸,便摸出来是正绢的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