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铃*
早上八点,沈发南和商蝶生登上了火车,沈烟还在熟睡。
此时的阳光已然热情,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柳清梦的眼睛上。
她忍不住攒起眉头,伸手挡了一下。
等她适应了光线,才缓缓睁开眼。
柳清梦一个起身,正欲去拉紧窗帘,额头上已经全干的毛巾便掉了下来。
她拾起毛巾,瞧了一眼旁边整洁的床头柜两眼发懵。
“昨晚……发生了什么?”柳清梦断了片,起身去将窗帘拉开透气:“窗户怎么开了一条缝?”
正巧,和季景逛完早市的吴寒恰好在这时抬眼,和正在推窗户的柳清梦来了一个对视。吴寒惊喜地拍拍季景的手臂道:“小梦醒了!”
不一会儿,吴寒就像小燕子似的飞奔上来,试探性地一转门把手,门开了。
“小梦!快来让我摸摸,烧退了没有?”吴寒将左手猛地盖上去,柳清梦额头的温度已经恢覆了正常。
她收回左手,将右手上用纸包好的包子递过去:“刚买的肉包子!可好吃啦!你快和我们一起去楼下,季景还买到了糖粥!”
糖粥是从前在苏州时柳清梦和商晓烟常吃的早点,做法是把红豆和粥分别熬煮,再将红豆制成红豆沙倾盖于粥上,香甜而不腻,柳清梦非常喜欢。
不过自商晓烟身死,她便再没喝过了。
“小寒你忘了,我早就不吃甜食了。”柳清梦接过肉包,诱人的香味在她的鼻尖萦绕,但她却忍住没咬。
吴寒敛了笑,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一时忘记你现在不吃甜的……哎呀,没事,我再熬点白粥,不需要多少时间的,走吧,小梦,我们一起吃早饭去!”
柳清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饭桌上,三个人安静地吃饭。
古来有训:“食不言寝不语。”虽然现在已经是新民国,但柳清梦还是遵守着旧时的一些规矩。
季景年少时跟着商晓烟,从旧朝时的大宅子裏习惯了这个规矩。吴寒生的晚,朝权更迭,自小家中就不大在意这些,无所谓在吃饭时说不说话。
但既然这两个人都不说话,那她也就不说话了。
吃过了早饭,柳清梦擦去嘴边的粥渍,见吴寒还在吃,于是转头问季景道:“我昨晚是不是发烧了?谁在我额头上敷的毛巾?”
“是沈小姐,我昨天半夜听见了浴室的动静,便过去察看,就见到沈小姐在接凉水。她交代我说你发烧了,叫我今早看着你别出门,等她来接你,她要带你去医院。”
“对对对,沈小姐还说你太瘦了,叫你早饭多吃些,不会胖的。”吴寒说完,又大口地去啃手中的包子。
柳清梦无心去思考大半夜的吴寒是怎么和季景凑到一起去见到了沈烟,她用手臂撑着脑袋,哀愁地嘆气道:“她不是极力撇清和我的关系,只把我当作妹妹么,明知我并没有拿她当亲姐姐看,还这样照顾我,又是什么意思?”
季景和吴寒在一旁我看看你、你看看我,谁也没敢接话。
过了半晌,就在季景收拾了碗筷要去洗碗的时候,柳清梦慢悠悠地拿出一柄短刀,忽然对准自己的喉咙。
吴寒此时坐在她的右手边,眼看刀口已经抵上了脖子,她没办法硬夺,只好伸出手在柳清梦的脖子附近护着:“你好端端地要干什么?!”
季景看这情形也不由得楞住,手裏的碗筷轻轻地放回桌面:“梦小姐?”
“小寒,多谢你帮我照料花园裏的虞美人。”柳清梦忽然来了这一句。
吴寒想起来,便六神无主道:“你发烧才刚好,就要闹着去寻商小姐吗?小梦,别犯傻,你才找到了你哥哥,沈小姐又拿你当亲妹妹疼,还有商蝶生和商二小姐……你……”
“吴寒,你到底知道多少事?”柳清梦抬眼,一点血迹顺着刀刃滑了下来。
季景这时转过了弯,想来是柳清梦已经认定沈烟就是商晓烟,也知道了吴寒在这些事中并不是置身事外,她怕吴寒不说实话,于是以命相逼,逼吴寒把话都给吐出来。
他没办法劝阻,因为他自己也不无辜。
“梦小姐,你要问什么便问吧,先把刀放下。”季景走过去,但柳清梦迟迟不肯松手。
吴寒被柳清梦眼睛裏的疏离吓到,听到她连名带姓地叫自己,什么也顾不得了,连连点头应和着季景,道:“把刀给季景吧,你问什么我都说……”
柳清梦听她语气颤抖,默默地将刀交到季景手上,她原也不想闹这一场,可沈烟横亘在她心中,她现在什么都捉摸不定,沈家那两个人嘴裏总没有一句实话,她只好趁沈烟来之前向吴寒问个清楚。
若吴寒再继续瞒着,她便要真的生气了。
“我只问你,沈烟她是不是阿姐?这些年裏她都发生了什么?”
“她……”吴寒为难地想了一会儿,嘆气着全部招供:“我当年被赶出商家后,少爷让我继续在苏州照看你,他那年来商家,除了提亲,为的也是来看看你在商家过的怎么样……商小姐出事后,他给我递了消息,告诉我商小姐还活着,但务必不能声张,尤其是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