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小姐在商家大火后不出一个月便突然发生了车祸,因为伤到大脑,所以她失了忆。少爷本想把你接过来与商小姐团聚的,没想到横生节枝,只好把这事搁到一边,等你回国再安排你们见面……这不是才……有了签约《玲珑》的事……”吴寒说完,她抬眼看向柳清梦。
柳清梦木然,她眼睛空洞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若是要怪商晓烟瞒着她,可她又受了那么多的伤;若要怪沈发南,他帮着她和阿姐重逢,又悉心照顾阿姐这么多年,还一直顾着她;吴寒和季景都只是为了忠心,也并不是故意瞒她……
每个人都有无可奈何,柳清梦只能怨自己无能。若是她足够强大,他们自然不必照顾她的情绪,甚至沈发南和阿姐放火或许还能知会她帮忙。
“我知道了……小寒,既然我什么都知道了,你想在这裏留着便留,想回到沈家就回去吧。季景,阿姐在沈家,小寒要是过去了,你也跟着她一起罢。”柳清梦缓缓转身,沈家那么大,还不至于容不下这两人。
“小梦……”吴寒难过地低声喊她,知道柳清梦伤心,自己心裏也不好受。
自古忠义两难全,没想到会让她遇上这种情况。唉……吴寒的心情很沮丧。
“小寒,我们是留下还是……”季景撇着眉,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呸呸呸,你还真想走?万一她出什么事,你能给商小姐交代吗?她要是发一通脾气也许还有哄的余地,可她这个样子……我们现在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怎么办?”
季景拍了拍她的圆脑袋,安慰道:“我给沈家去个电话,见了小姐,也许梦小姐会好些。”
“也只有这样了。”吴寒嘆了一口气。
不多时,沈烟便开车赶到桂花裏。
她只睡了两个小时,就被告知今天上午安排了覆诊,刚准备出门去接柳清梦一起去医院,就接到了季景的电话。
听到柳清梦伤了脖子,她皱着眉一路赶到。
“人在哪呢?”沈烟问。
吴寒朝上指了一下:“还在房间裏。”
话音刚落,吴寒的眼前就只剩下沈烟风风火火的残影。
“哭什么?”沈烟打开门,穿着素色旗袍的柳清梦正趴在窗前的桌子上,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看上去我见犹怜。
“没……”柳清梦连忙坐起来,抹去脸上的泪水,瞧了一眼看上去有些憔悴的沈烟,忽然心裏愧疚起来,是不是因为照顾她到太晚所以没休息好?
“你先前在花园裏提什么虞美人的时候,就在为你今天的行为做铺垫是不是?”沈烟在路上想通其中关窍,直接问她。
“我……”柳清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算是默认。
沈烟印证心中所想,掏出今早带出来的新手帕走向柳清梦。她细看了一下伤口,用手帕轻轻往上沾,血已经凝固了,手帕上什么也没沾到。
她还知道对自己下手轻点。沈烟紧张的心放了下来:“你急着向所有人盘问我的身份,可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他们说的不算?”
“那阿姐……”透过窗帘的光线投在柳清梦的侧脸,她看向沈烟的眼睛被光照成了琥珀色,眼角的泪也在泛着微光:“你想是谁?”
“我……”沈烟想起昨晚柳清梦哭的委屈,便道:“你要叫阿姐便叫吧,既然所有事情都指向了我是商晓烟,那就是罢。”
“可你自己并不愿意。”柳清梦低下头:“也许阿姐做沈烟时比做商晓烟要自在,那些记忆没有也罢,或能更轻松。”
“没有的事。”沈烟皱眉,忍不住伸手去揪柳清梦的脸,让她知道知道疼:“我没恢覆记忆,又是个只信我自己的性子,沈发南也好季景也罢,他们都是聪明人,说话七分真三分假,不能全信。但为着这件事情我已经再三问过沈发南,他打了包票,说我幼时先是沈家的,后来进了商家。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不信也是信,只是我想不起来那些往事,如何都是对你不公平的……你总自己伤情,别人却未必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沈烟松了手,她什么都不记得,遑论轻不轻松。
“阿姐……我……对不起……”柳清梦说话时睫毛乱颤,低声下气的样子让沈烟心裏硌了一块石头似的:“别总是道歉,我也没说你错了。没事别总说对不起,你身后有那么多哥哥姐姐给你撑腰,说话硬气些,哪怕是我欺负了你,你也可以找沈发南告小状去,低眉顺眼的哪裏像沈家的孩子——合该嚣张跋扈些。”
柳清梦闻言楞楞地抬起头,心中淌过一股暖流,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回应,只能羞涩又喜悦地道一声∶“好。”
沈烟这才舒坦∶“既然你我都因着那段记忆有所芥蒂,我和你年岁相差不过六岁,若你乐意喊一声‘阿烟’,我应着就是了,也省得总是为阿姐、姐姐的吵架。”
柳清梦半天吞吞吐吐不说话,她认为这样唤名字逾越了规矩。
沈烟知道她是个讲文明懂礼貌的小古板,便随处瞧着她桌子上的纸笔开口问道:“怎么不见你的梳妆匣?”
“在隔壁……这桌子平时靠着那边的墻,太阳好的时候我才挪到窗边画稿子,梳妆用的桌子就被我搬到隔壁的房间去了,那裏是我平时放布料的地方。这会儿有些乱。”柳清梦慌忙起身,“怎么了?”
“我不是叫季景给你传了话,今日带你去医院检查么。他没告诉你?”
“说……说了……我这就去洗漱,阿姐在这等我一会儿。”柳清梦急忙往外走,脸上还挂着窘相。
“好。”沈烟信手拿出笔筒裏的一支笔,在一张草稿纸上涂鸦起来。
待一丛虞美人跃然纸上,柳清梦半扎起头发随沈烟一起出了门。
吴寒和季景默默地在花园裏给那片真的虞美人浇水,听见汽车驶去的声音,不约而同地松下一口气:“果然,解铃还须系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