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扭*
到了医院,沈烟把柳清梦送回原先的病房,自己转身就要走。
“阿姐?”柳清梦不明白沈烟的意思,叫住她问道:“我是胳膊伤了又不是腿伤了,怎么还要在病房裏待着?”
“我要去看一眼初老板醒了没有,有些事问她,你就在这裏等我。”沈烟说完,正要转头,余光却瞥见柳清梦有些不高兴。只好又补充道:“刚才我见你走路不稳,初识清的病房又离得远,你还是先在这裏坐一会儿。今晚唐泽明值夜班,他会看好这裏。”
柳清梦低头瞧了瞧自己磨出泡的脚后跟,想着既然是正事,恐怕她在场也不合适,便垂下头低低地应了。
沈烟见状撇眉,反而在病房裏站了一会儿,似有什么话想说,但她顿了顿,还是颔首离开了。
另一边的病房裏,初识清这会子已经清醒,而许遗梦刚刚离开。
卸下厚重油彩的初识清换上病服,俨然是一个孱弱的玻璃美人,右眼角下方一点泪痣更是衬得她出尘绝世我见犹怜。
及腰的长发如瀑布般散下,发丝随着初识清抬头的动作,在空中轻轻飘了一个弧度。
沈烟不为所动,古井无波的眸中闪过一丝寒意,对着那双含情的桃花眼直接开口问道:“那些要杀我的人是谁的人?你安排的,还是那个小丫头?”
初识清闻之一楞,蹙眉道:“杀你?”
沈烟见她眼底的茫然不假,才敛了锋锐缓下面色:“初老板早上给我送票来的时候特意叫人提醒我带几个能打的人护着,我便带了,以为初老板是借此还人情的,没想到那群闹事的人不是冲许遗梦去,而是冲我来。”
初识清稍加思索,她为了还两年前的恩情确实安排了人假意行刺许遗梦,想让沈烟趁此机会出手相救和许遗梦拉近关系。虽然沈烟到底乘上她受伤的东风达到了目的,可出了岔子背后总有原因。
“沈小姐,我就算热衷于杀人灭口,也不至于动到你的头上来。”初识清淡漠地看着沈烟,“或许是思清。”
“那个丫头有机会接触外人?”
“有,我为了让她成功换剑,特意放松了她的门禁。这两年她总有意无意结识各种上海的朋友,昨日裏她托秋水让我放她出去多待一会儿与朋友吃饭,我便放了。”
“小丫头倒是厉害,随便一结识就能和我的仇家联上手。”沈烟的嘴角尽是讥讽的笑意。
“沈小姐,今日之事如何?”思清惹了沈烟,和她初识清没什么关系,她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己唱的这出戏有没有完美落幕。
沈烟走近她,初识清侧颈上的纱布在发丝间隐约可见。
她忽然想起那日柳清梦用匕首轻轻划出的那道伤口,细细浅浅的,凝固的血还没有擦掉。
沈烟皱了眉,与初识清对视:“初识绾已经在识歆嘴裏知道你和识歆暗中查探老班主之死的事,现在你的班主之位已经稳稳当当了。”
“那就好。”初识清心中悬了多年的大石终于落下来,此时她的眉眼都染上几分柔和轻快:“有劳沈小姐替我完成这场局,不知沈小姐这次想要什么?”
“我记得两年前我帮沈小姐处理老班主尸体的时候,丢了一个水绿色的荷包托你寻找?”沈烟方才想起柳清梦,又想起她今日穿的水绿色旗袍,才在初识清这张见过两面的脸上找到记忆中遗失的老物件来。
那个荷包是从她失忆起就陪着她的东西,她不记得荷包的来历,只听下人说,自她来到上海,这个荷包便常常贴身戴着,还不让人碰,是个顶重要的东西。
因此她丢了荷包,总记着要找回来。不然总觉得心裏缺了一角。
初识清听沈烟这个语气像是临时记起,便好心地顺带帮她回忆起这件事的始末:“是,那年在和思清的争夺中我扯下了她的手帕,而沈小姐的荷包不小心被思清拽走,后来我派人将她追至巷陌,夺回了那个荷包。但我正要归还时,沈小姐已经离开了西楼,第二日一早便有一封信送来让我先代你保管。如今沈小姐想要回去也是应当的,待我明日回西楼就找出来物归原主。”
沈烟听了疑惑道:“信?我从未写过信。”
“嗯?”初识清也面露疑色:“信是沈府来的,那日你们家的管家亲自送到我手裏才离开。”
听到“管家”这两个字,沈烟便有了答案:“多半是我哥哥写的信。”
“那……”初识清不了解沈家的事情,她单知道沈家这对兄妹关系时好时坏,此刻不知该接什么话了。
沈烟没等她说出个所以然,便道:“信还在吗?”
初识清摇了摇头。
“那就如此吧,明日拿了荷包我再找沈发南对质。初老板先休息吧。”
“好,沈小姐慢走。”
等沈烟回到柳清梦的病房,她已经半跪着倚在病床边睡着了。
沈烟走到门口时瞧见柳清梦的身影差点以为她是出了什么事昏倒在那儿,慌忙跑了过去蹲下揽过她的肩膀检查有没有明显的外伤,见她全身上下没有血迹,脉搏和鼻息俱在,又轻轻晃了晃柳清梦的肩膀,试探地唤了一声:“柳清梦?”
柳清梦听见沈烟的声音,这才悠悠转醒,正迷糊着还没明白过来沈烟为何这样慌乱,便也跟着急了起来:“阿姐,出什么事了?”
“没事。”沈烟看她一切正常,立刻松了手站起来:“困了就睡在床上,怎么这样坐在地上打瞌睡?”
柳清梦抬起头,她的脚有点疼,没法子立即站起来,就干脆以这样的姿势仰视沈烟道:“我怕躺在床上睡得太熟不安全,才找到这个舒服一点的法子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