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
今日多云,不见晴空。
初识清支走了许遗梦后,搭上沈烟的车一起回了西楼。
此时戏班的人应该都在住处练功,西楼裏初识清的那箱东西还放在后臺没有人敢随便挪动。
初识清从箱子最底下拿出一个小巧的木头盒子,上面还特意落了锁。
打开了盒子,裏面是一个陈旧的荷包。
那荷包用的是正绢的布料,双面皆绣了旭日东升云雾缭绕的景色,在荷包的右下角还缀了几片零落的枯黄柳叶。
它大概经历了很长的年岁,荷包的表面已经有了磨损的痕迹,不过还是能够看出它的主人对它多有呵护,除去边角难免染上难以洗去的尘垢,荷包中间大片的绣花色泽依旧鲜活。
沈烟接过荷包,颇有耐心地一下一下捋顺荷包下缀的流苏,抬眼向初识清说道:“劳初老板费心了,改日定当奉上谢礼。”
“沈小姐客气,追溯起来,我还未曾还了沈小姐帮我捉住黄满秋的恩情。”初识清说着,像甩水袖那样甩过袖子,向沈烟行了个恭敬的礼。
“捉住黄满秋?”沈烟看向初识清,问道:“当年黄满秋向老班主提亲不成,他身边的思清趁夜半无人潜进西楼拿刀威胁老班主,听见我们的脚步声后情急之下划了老班主一刀……那晚的混乱中,何时有过黄满秋?”
初识清听后点了点头:那一晚初识清蒙以黑色面纱和沈烟一起出现在老班主的房间,准备以毒酒杀之。却不想撞见了思清威胁老班主,送上门来的棋子不要白不要,当即她们就改变策略,想要把思清抓个现行。
但思清个子小,如泥鳅般滑溜,初识清没有捉住她,只扯下了手帕,沈烟本想来帮忙,却赔了一个荷包进去。而思清那一刀未让老班主彻底断气,沈烟随后用自己的匕首给他补了一刀,手上沾了血,也不方便再追出去。初识清只好故意丢了她的手帕在现场,在街边收买了几个乞丐去追思清。
从始至终,黄满秋从未出现。
但在此之前,她们还有一段缘分。
那年黄满秋混进后臺欲行不轨,初识清退场后发现了他却没有阻止。她那时盘算着等黄满秋靠近她时,她便用眼泪博他同情,能攀上黄家护她在瑞春班不受老班主的骚扰。
但初识清却低估了一个男人的危险性。黄满秋趁老班主和其他人离开去酒楼摆宴,初识清称病留在西楼收拾东西之际,他什么话也没说便找到初识清扑了上去,一点儿也没给初识清留酝酿眼泪的机会。
事情突然脱离初识清的掌控,就在她绝望悲愤之时,沈烟出手相助,她才能有后来的步步为营,直到现在坐稳了瑞春班的班主之位。
“沈小姐不记得五年前……?”初识清顿了顿,忽而想起好像听许遗梦提起四年前沈发南一举得势成为商会会长,但他的妹妹沈烟却在那时神秘消失了几个月,再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她似乎忘了许多东西,性情也更加冷漠。
沈烟一听是五年前发生的事,便道:“四年前曾生出一些意外的事端,比这再往前的事情我记不清了,我与初老板算是有缘,同我讲一讲罢?”
“萍水相逢便是缘”这句话用在沈烟和初识清身上正合适,那年初识清曾问沈烟为何要出手相助,沈烟只说初识清的名字很是好听,她不忍看她受污,才帮她一把。
但这些沈烟已经不记得了,她现在说这话,只是担心五年前的事情会被初识清认为是自己落在她手上的把柄,不愿意说出来。
初识清不知道沈烟的想法,只觉得这些旧事知道了也对沈烟没什么用,瞧了四下无人,便回道:“五年前的立夏瑞春班本是要在北平演出,但那一年沈少爷特意花重金请了我师父破例来为沈小姐演出,黄满秋也正是那个时候生出的歹意,演出的第三天,他想霸王硬上弓,幸得沈小姐恰巧来后臺寻我,我才得救。”
沈烟听后若有所思地盯着地板,结合起两年前那封她并不知道的信,隐约觉得沈发南或许还瞒着她什么。
“初老板,算算时间现在将近晌午,许小姐应该要去医院看你了。不如我先把你送回医院?”沈烟回过神,打算秋后再算账。
初识清想起许遗梦曾交代中午要给她送午饭,便点了点头。
将初识清送回医院后,沈烟没等许遗梦来就离开了。
按说她这时该在许遗梦面前刷个存在感,可沈烟到达医院的时候突然想起送到沈家的邀请函,只得无奈地匆匆离去。
季景今早给她打过电话,于阡帮宋锦转交了一封邀请函给柳清梦。
这段时间全上海将柳清梦和沈发南好事将近这件事情传的沸沸扬扬,估摸着宋锦是坐不住了,精心为柳清梦准备了一场鸿门宴。
……
“她呢?”季景给沈烟开了门。
“梦小姐和吴寒在为明日宋锦举办的派对挑衣服。”
沈烟眉毛一挑,道:“她打算去?”
“来的于主编说这场派对会来许多记者和有钱的富太太,有助于梦小姐为自己和《玲珑》做宣传,梦小姐才答应了。”季景一边说着,想起那几天的报纸,又道:“梦小姐对报纸不感兴趣,还不知道外面传了什么东西,我和小寒以为绯闻八卦这种捕风捉影的事过一阵就会被人忘了,所以还没告诉梦小姐。”
“现在公开的时机没到,过段时间自然有他们好果子吃。”沈烟沈下脸,丢下这句话就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