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我是铁马的女婿。”唐植桐停在门口,开门见山的讲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回头看向黄念远,那意思再明确不过:该你了。
直到此时,黄念远心中关于唐植桐为什么听不懂川蜀方言的疑惑也解开了,女婿跟着女方叫大伯没毛病。
在黄念远翻译的空档,唐植桐扫了一眼眼前的老屋,确实破旧,木板呈现出一种老屋特有的黑褐色,唯一与这种颜色形成反差的只有门柱和门楹上的对联。
对联已经在日积月累的暴晒下失去了本来的颜色,只剩下白底黑字。
“幺娃儿,莫楞个,进来塞。”王铁牛在听了黄念远的介绍后,老脸上先是惊愕,后又有些局促,但动作很麻利,还没等唐植桐看清对联上的字是什么,就热情的伸出双手拉起他的手往屋里面拽。
“让你进屋坐呢。”王铁牛动作很快,黄念远在唐植桐进门后才开口翻译,同时也觉得这句话貌似也没必要翻译,反正人已经进去了。
语言不通确实给唐植桐带来了些许麻烦,屋里还有其他人,有男有女,有躺在床上的,也有坐在板凳上的,唐植桐一个都不认识。
不过好在没有人浮肿,日子过的比唐植桐这一路上看到的其他社员要好一些。
王铁牛没有给唐植桐介绍的意思,吆喝着让唐植桐坐,又跟其他几人介绍说这是铁马的女婿,让儿媳妇给侄女婿倒水什么的。
“大伯,不用忙活,奶奶呢?我想先看看奶奶。”唐植桐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时间很紧,还是抓紧见到当事人聊聊去四九城的事情更重要。
王铁牛听到唐植桐这话,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一瞬,然后朝旁边青年喊一声“瓜娃”,在他耳边交代两句,才转过头来冲唐植桐一阵叽里呱啦。
“你大伯说,你奶奶不在这,已经让孩子去你三叔家请了。”黄念远在旁边翻译道。
“大伯,我作为一个晚辈,得先去看望奶奶,没有让奶奶过来的道理。”唐植桐听后,立马起身,表明自己的意图。
“你大伯说他不能待客不周,让你在这坐着。”这句话其实不用黄念远翻译,因为王铁牛的手已经搭在了唐植桐胳膊上,用力往下拉,示意他坐下。
作为晚辈,唐植桐不好一见面就拂了王铁牛的脸面,只能再次老老实实坐了。
接下来,黄念远才真正起到翻译的作用,王铁牛问,唐植桐答。
问题大多是家常,比如唐植桐多大了、什么时候结的婚、做什么工作,敬民读几年级、学习怎么样、调不调皮等等。
唐植桐也问了王铁牛一些问题,比如家里几口人、地里主要种些什么、一年能分到手多少粮食等等。
王铁牛倒也没瞒着的意思,作答后感谢了“老二家的”仁义,老二走了以后,还继续往老家寄钱云云。
唐植桐当下就明白了,老太太接到寄来的钱,果然没有自己攥着,而是补贴给了这边的儿子们。
唐植桐笑笑,没有替叶主任客套,算是接下了这份感谢。
接下来的问题,有点让唐植桐猝不及防,黄念远说道:“你大伯问你有没有见到过老人家。”
“见过。重大节日,四九城都会有庆祝活动,大家都在广场上欢庆,能远远看到。”唐植桐没想到会是这个,但能理解老人家在国人心中的位置,不过他并没有提接见的事情。
“老人家怎么样,身体好不好?”
“很硬朗。”唐植桐肯定地回答道。
民间曾一度有浮肿的说法,但唐植桐见过一个说法,来自林克的回忆录。
“餐桌上确实少见荤腥,但要说饿出浮肿病,除非炊事班全体都该枪毙。”
林克是国际问题方面的秘书,也是兼职做英语老师,非那种自称的半日之师可比,信息应该是更可靠的。
两人聊了得有半小时,该请的人没来,唐植桐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再次起身表达了自己想去探望奶奶的想法:“大伯,三叔家在哪?我过去看看奶奶。”
唐植桐已经泛起了嘀咕,这是老太太架子大,不待见自己?
“就在前面,你再坐一会,马上就来了。”王铁牛指了指外面那栋新宅子,但依旧是拦着。
正当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动静。
不一会的工夫,有个中年男人背着位老太太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孩子,一男一女,年龄差不多大,看着比敬民、凤芝要小一截。
背人的男人先将老太太放在床边,然后扫视一圈,奔着唐植桐就过来了:“你就是咱家的女婿吧?我是你三叔。”
“三叔好,我先看看奶奶。”唐植桐跟王铁驴轻轻握握手,绕过他,来到老太太身边。
老太太和王铁驴在长相上跟王铁牛、王铁骥兄弟俩就没有那么相像了,如果是在外面碰到,唐植桐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老太太身子骨好像不太硬朗,坐着有些费劲,唐植桐叫了声“奶奶”,上前拉住她的手,才发现有些浮肿了。
“奶奶,我从四九城给您带了些栗子来,我给您剥点吃。”唐植桐说着就从挎包里掏出了栗子,他不明白为何兄弟俩身体好好的,却任由自己老娘饿得浮肿。
说是老太太执意如此,又有些说不过去。
难道他俩不知道老太太才是这个家的摇钱树吗?
难道说他们对叶主任要接走老太太已经有预感?所以才会如此不孝?
甭管怎么说,只要老太太不发话,唐植桐作为一个晚辈,是不好在这方面指责大伯、三叔的。
老太太虽然已经浮肿,但没有唐植桐想象中的那么严苛,笑眯眯的应下,接过唐植桐递过的栗子后朝旁边的一个小姑娘招招手,把栗子给了她。
旁边有个小男孩不服气,小声嘟囔了一句,却被王铁驴在脑袋上扇了一巴掌,顿时熄了声。
唐植桐有些疑惑,小王同学不是说老太太重男轻女吗?难道只是在四九城才重男轻女,在老家就成了重女轻男?
如何分栗子是老太太的自由,尽管心里有疑问,但唐植桐还是只管剥栗子。
“奶奶,您也吃两个。”唐植桐再次将剥好的栗子递给老太太,同时跟她言明了自己此次来的目的:“奶奶,我妈想接您去四九城享几天福,您跟着我一块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