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吃过晚饭,唐植桐在清冷的月光中再次出了门。
前几天已经跟唐蓉夸下了海口,说周末吃猪头肉,明天就是星期六,今儿就得从外面“拿”回来了。
今晚的月亮不算圆,但亮度不错,加上路灯尚未熄灭,两厢叠加下,部分胡同的可见度相当可观。
若是放在个把月前,估计胡同口此时还坐满了乘凉的居民和玩耍的小朋友,但最近却少了很多,一来大概与供应有关,二来是因为天气明显转凉。
虽然还没到秋风瑟瑟的地步,但一早一晚已经到了需要穿长袖的程度。
唐植桐照例又去了地安门,在绕着地安门转了一圈回到家门下的时候,带出去的搪瓷盆里已经装下了一个走得很安详的卤猪头,围绕着卤猪头的是大半盆肉汤。
“哥!”自打吃完饭听说亲哥出去“买”猪头肉后,凤芝就一直竖着耳朵监测大门口的动静,大门一响,她立马扔下手中的棍子飞奔出来。
“这孩子……”张桂芳伸手捡起插在石碾上的棍子,自己继续推碾。
自打吃饭时儿子说要出去拿猪头肉,她就生了做豆腐的心。
猪头肉肯定是要给岳家一份的,亲家母已经送过黄豆来有一阵子了,也该做成豆腐往那边送两块了。
“手脏不脏?不许伸手!去把东厢房的门给我打开。”面对小妹妹伸出来的魔爪,唐植桐一下子将手里的搪瓷盆端高。
“哼,小气鬼!我今天推碾了!”凤芝没捞着蘸点汤尝尝咸淡,不满的嘟囔一声,表完功,还是依言去开了东厢房的门。
“不错,长大了,知道干活了。”唐植桐随口夸了妹妹一句,看到母亲推碾,立马说道:“妈,您歇着,让凤珍和凤芝干。”
“累不着,让凤珍学习,我还盼着她考个中专呢。”张桂芳一边围着石碾转圈,一边用小扫帚将碾碎的黄豆往中间扫。
“这个不急,还有两年呢,到时候再说。”关于凤珍的上学问题,唐植桐原本是希望妹妹读大学的。
可上大学的话,正好赶上那几年,估计也学不到什么。
如果读中专,倒是能完美避开停学,能赶在起风前参加工作。
但对两世都是大学生的唐植桐来说,不让妹妹读大学又仿佛少了点什么。
“还不急,两年很快,嗖一下就过去。你先忙你的。”张桂芳还想再唠叨两句,但看到儿子手里端着盆,又刹住了车,让他先把手里的活忙完。
“哥!我把灯拉开了!”凤芝站在东厢房门外继续表功,房内昏暗的灯光正好打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长,仿佛一下子就长大成人似的。
“嗯,不错,越来越懂事了。”唐植桐再次夸了一嘴小妹。
甭管怎么说,凤珍、静莹在大学、中专面前还能有选择的余地,换到凤芝、敬民身上,恐怕只有中专一条路,而且至少得跳一级,才能赶在取消招考前有资格参加中考。
如果考不上,敬民肯定会入伍,凤芝就难说了,唐植桐不想让她下乡。
脑袋里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情,唐植桐进了东厢房,把盆往地上一放,拉开地窖里的灯,打算将这盆猪头肉先放进去。
“好大的猪头!哥,我尝口汤,行不行?”凤芝在一旁看到一个完整的猪头安详地躺在盆里,在她眼里,猪头大得出奇,看着就好吃,口水都快止不住地从嘴里流出来了。
“你就是个馋丫头啊!去屋里拿个勺,我给你挖一点。”就眼下生猪的体型来说,这个猪头确实不小,毕竟这些猪头都是唐植桐58年从屠宰场精挑细选的,但依旧没法跟几十年后的流水线猪头相比。
眼前这个猪头是去骨的,带着耳朵撑死了也就四斤。
不过对于眼下居民的肉食定量来说,四斤是十口人一个月的量,说多也不过分。
凤芝得了亲哥的应允,屁颠屁颠的回屋取勺,唐植桐则端着搪瓷盆先下了地窖。
等从地窖探出头的时候,凤芝已经拿着勺蹲在地窖口等NPC刷新了。
“嚯,你怎么不拿口锅来?”肉汤齁咸,唐植桐的本意是让妹妹拿个小汤匙尝尝味,但凤芝拿过来的却是炒菜用的勺。
“这个大,盛得多,大家都能尝尝!”凤芝理直气壮地把炒勺往前一递,等着亲哥兑现承诺。
“等着,我先把东西归置好。”唐植桐从地窖里爬出来,又回了一趟大门下。
这次出去,唐植桐不仅带回了猪头肉,还有小半袋土豆和半袋子黄唇鱼的鱼鳔。
先把土豆放进地窖,唐植桐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的炒勺里盛了半勺的肉汤。
凤芝拿着炒勺小心翼翼地让张桂芳先尝一口,唐植桐则来到水龙头旁拧开水龙头,打算将鱼鳔清洗干净后挂起来阴干。
“这是什么?怎么这么腥?”小王同学从厢房出来看到丈夫正在水龙头下忙活,上前问道。
“鱼鳔,听说对产妇特别好,正好朋友那边有,就一块带了点回来,留着你坐月子吃。”唐植桐转头朝小王同学笑笑,接着转回头去继续忙活。
“你这朋友真厉害,什么都有,鱼鳔都这么大,那鱼得多大啊?”小王同学看着丈夫手里的鱼鳔,想象不出鱼的大小。
“谁知道呢,不打听,有的吃就行。”唐植桐很想告诉小王同学黄唇鱼能有一人高,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毕竟解释不清楚。
“哼,点我呢。”话到了小王同学耳中就成了另一种含义,她皱皱鼻子,略微不满地说道。
“嘿嘿。”唐植桐笑笑,没有说话,小王同学这么理解貌似也行。
小王同学到底还是没再追问,张桂芳在一旁听到了小两口的谈话,但她早就熄了追问的心。
张桂芳作为家里的大管家,对家里每个月的粮食、食用油开支非常清楚,若不是儿子时不时的往家里带东西,全家早就挨饿了。
作为母亲,她也曾担心过儿子犯错,但儿子这两年来,又是立功,又是被接见的,哪有半分犯错的影子?
唐植桐也乐得保持神秘感,只有贝贝蹲坐在一旁,期待着男主人大发善心能投喂一口。
小王同学看了一会觉得无趣,又回了东厢房。
贝贝抬起小爪爪,轻轻地在唐植桐裤腿上挠挠,提醒他“来一根嘛,来一根嘛”。
唐植桐装没看到,毕竟老妈还在石碾那推磨呢!
将鱼鳔洗干净,唐植桐没有给它们塑形,进屋跟小王同学要了些棉线,把鱼鳔都吊在了东厢房的房梁上。
在西洋岛的时候,唐植桐盘算着回来用风扇加速吹干来着,但东厢房没有插座,大晚上的也不好接,只能作罢。
做好这一切,唐植桐把东厢房的门关好,在门把手上别了一根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