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是我的主意。现在肉票少了，总得注意补充营养。”唐植桐摇头，没有出卖小王同学。
“唉，文文以后想吃什么，你跟我说，我给她寻摸点。”尽管女婿矢口否认，叶志娟却没有相信，作为一个母亲，她说不出让孕期女儿克服一下困难的话，但也不想因为女儿的口舌之欲让女婿太为难。
“好嘞，我一定把话带到。”唐植桐嬉皮笑脸地回道。
“妈，我能尝那么一丢丢吗？”敬民刚开始看到母亲面色不豫，没敢一上来就提吃油条的要求，现在看母亲有缓下来迹象，才躲在唐植桐身后试探性地问道。
“时候不早了，吃了油条不好消化，今天只许吃一根，剩下的明天吃。去了学校别说在家吃过油条，听见没？”看叶主任犹豫，唐植桐便主动扯开报纸从里面抽出来一根，分了一半给敬民，另一半给静莹。
“妈，您也尝尝我们学院大师傅的手艺。”唐植桐又抽了一根递给叶志娟。
“你这孩子……”叶志娟无奈地笑笑，接了过去。
“妈，加工油条其实用不了多少油，一斤面粉才用八钱油。只是炸的时候得用宽油，咱一般家庭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油。我有科委那边发的高脑油，随便拿出一斤，就够咱两家一个月吃上三顿油条了。”
油条好吃，保不齐小王同学以后还会再想吃，虽然叶主任开口说小王同学又想吃的跟她说，但唐植桐不能真让叶主任因为一顿油条去求人，再怎么说都是副厅，人情就这么不值钱？
“一斤也不少了。”吃着油条，叶志娟态度更加松动。
在女婿介绍油条用油量之前，叶志娟还真不知道会用这么少，虽然一斤食用油是两个普通居民一个月的定量，但谁让自己女婿有高脑油呢？
“嘿嘿。妈，您知道全国自打解放后，四九城每年有多少新生人口吗？”看到敬民吃的香，唐植桐笑笑，找到了切入点。
“49年最少，不到三万七，50年翻了一倍，后面逐年递增，58年有20万。你问这个做什么？”叶志娟的思维没有跟上女婿的节奏，但还是回答了。
“想到点事，等我琢磨好了，再跟您细说。40年左右四九城每年的新生人口您知道吗？”唐植桐自己还没理明白，自然没法现在就回答叶主任，只能先搪塞过去。
“应该在三万左右吧，我看过相关数据，具体数值忘了。你需要的话，我明天让小苗帮你查查。”出于对女婿的信任，叶志娟没有再追问。
“谢谢妈，有个大概数据就够用了。时候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得到想要的数据后，唐植桐立马告辞。
唐植桐没有跟叶主任说敬民的学习问题，其实说不说都无所谓，因为敬民跟凤芝不同，敬民即便考不上中专，也大概率不会成为知青，因为他还能入伍。
入伍是敬民这个阶层在大学停止招生后最好的一个选择，也是大部分人的选择。
当然，凤芝也能走这条路，但很难，因为眼下女兵名额太少了……
在回家的路上，唐植桐想了不少，也大概找好了跟母亲、小王同学解释的方向。
回到家，婆媳俩还没有睡，正在拆毛衣，一个撑着衣服，一个团毛线球，贝贝在张桂芳脚下抬头仰望着毛线球，它非常想玩！
唐植桐一进来，她们就停了手里的活。
唐植桐见状，没等她们问，主动开口解释道：“妈，您看，在铁辘轱把，像我这个年龄，初中毕业打零工的不在少数吧？正儿八经有工作的，那一片恐怕也就我和麻三哥了吧？”
“嗯。”张桂芳点点头，她不知道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儿子说的是事实。
“我是机缘巧合才有了投递员的工作，否则咱现在恐怕还在铁辘轱把饱一顿饥一顿呢。”回想起往事，唐植桐很感慨。
“是金子总会发光，你那是能力突出，根本不是运气。”小王同学在旁边反驳道，在她眼里，丈夫哪哪都好。
“嘿，要不怎么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呢。”唐植桐笑了，跟小王同学挤了挤眼。
“你想说啥？跟让凤芝跳级有关？”虽然希望儿子、儿媳恩爱，但张桂芳依旧觉得没眼看，回屋去怎么着都行，别在自己眼前搞这一出啊！
“有关。”唐植桐点点头，继续说道：
“我和文文这个年龄段的人，出生时正逢兵荒马乱，那时候朝不保夕，医疗条件也差，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命。
凤芝和敬民赶上了好时候，出生在建国以后，虽然刚开始难了一点，但起码能解决温饱。
您知道自打建国，四九城每年出生多少人吗？”
在看到母亲和小王同学摇头后，这方面的数据不是她们能接触到的。
“我问过叶主任，我出生的那一年，四九城只有不到三万人出生，凤芝出生的那一年，四九城有七万多，翻了整整一倍！
您想啊，我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长大了，正赶上国家发展建设，就这才有个临时工的岗。
现在很多工地都停了，工厂也开始精简人口，这情况没个三五年缓不过来。
即便三五年后工厂恢复招工，也是紧着那些老职工招，老职工退了也是让给自己儿子接班。
那时候凤芝这个年龄的人也初中毕业了，岗位都满了，他们还能有什么工作机会？还不是只有考中专或者大学一条路？
好歹出来是个干部，能分配工作，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唐植桐没跟母亲讲什么大道理，全都是质朴的大实话，即便如此，张桂芳依旧有些不明白：“咱肯定希望凤芝能考上，但为啥要跳级？”
“因为越往后越难考啊，跟凤芝同岁的孩子有七万多个，但比凤芝大一岁的那年，四九城只有三万多新生人口，凤芝只要跳级，就能跟比她大一岁的人一块中考，考生少，读中专的机会就大，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唐植桐眼巴巴的等着母亲给回话，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小天才，说的连自己都快信了。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那就按你说的办。”张桂芳想了想，终于点了头。
听亲妈这么说，唐植桐松了一口气，这事算是解释过去了吧？
“行了，今天先不拆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回屋吧，我该睡觉了。”想通后，张桂芳立马赶人，小两口刚才还挤眉弄眼的，老了老了要识趣，给他们腾时间。
“你刚才是在糊弄咱妈吧？”回到东厢房，小王同学巧笑倩兮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