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就当是今天不宜埋人吧。
要不是老黄历说今儿不宜埋人,老子能在六十米地下给你挖个专属避难所!
唐植桐迷迷糊糊睡着前,如是想到……
9月17日,星期六,农历七月廿七,宜出行、动土、破土、安葬、成人礼;忌开业、祈福、修坟。
唐植桐一早出门的时候从家里带了个马扎,今天在操场上听英模报告,一坐就是一上午,马扎软和,坐起来舒服一些。
陪同小王同学步行出了胡同口,唐植桐有意看了一眼北长街胡同口,空空如也,那男人并没有过来钓鱼。
玉蝀桥和胡同口都有战士执勤,再加上那男人在这蹲了好几天都没有动手,唐植桐觉得自己白天不在家问题不大,但下午得尽早回家,不能再在外面瞎耽误工夫了。
英模报告会声势浩大,全校的师生都集中在了操场上。
即便邮电学院的操场很大,依旧有不少师生坐在了操场的外侧,好在学院这边安置了好几个扩音喇叭,即便位置比较靠后,也能听清声音。
唐植桐不是第一次听英模报告,去领一等功的时候就听过一部分,但这次依旧听得专注、认真。
为了炸掉敌人的坦克,战士们得猫在战壕里,等坦克开到跟前的时候一跃而起,将捆绑好的手榴弹投掷到坦克底部。
动作一旦有所迟缓,轻则炸不掉坦克,重则将自己搭进去。
为了出其不意的消灭敌人,战士们在枯草堆里一趴就是一天,等到天黑后才会慢慢的爬向敌人阵地。
敌人每隔几分钟就会朝天上打几发照明弹,每当此时战士们得埋下头,按兵不动,等照明弹熄灭后,战士们才再次缓慢往前爬。
这么反反复复一折腾就是大半宿,直到凌晨摸到敌人阵地前沿才会突然跃起奋战。
为了打退敌人的进攻,有的战士即便被炸断了胳膊、大腿,依旧单手紧握机枪阻击敌人。
等打退敌人后,战士已经没了呼吸,伤不致命,但止血手段不行……
台上声泪俱下,台下义愤填膺,恨不能冲到敌人面前,将他们撕得粉碎!
唐植桐同样很受教育,无数先烈舍身忘死才推翻了三座大山,才让人民站了起来,才有今日之和平。
虽然日子并没有很如意,但与以前相比,起码比顶着三座大山跪着乞讨要有尊严吧?
报告结束后,唐植桐若有所思,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比如止血带。
刚才有英模提到烈士因失血过多牺牲,唐植桐就想到了这个小东西,不过眼下也只是一个想法,得找人了解一下目前军队上用的什么样式的止血带才能确定有没有改进的空间。
下午放学后,唐植桐没有迟疑,喊上唐蓉,骑上自行车就回了家。
北长街胡同口依旧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看来对方经过这些天的蹲守已经自信摸准自己出门、回家的时间了。
“蓉蓉姐,今天吃水饺!”凤芝见唐蓉进门,立马从屋里飞奔出来报喜。
“嗯,今天有口福了。瞧你这一头汗,热不热?”唐蓉没有问凤芝做什么累了一头汗,因为凤芝身上穿着毛坎肩,一瞧就是捂的。
唐蓉跟凤芝笑笑,伸手给她把额头上的汗擦掉。
“不热!你看我这衣服,好看不?”凤芝骄傲地挺直了小身板,期待着唐蓉的夸奖。
“好看,简直太衬你了。”小孩子的把戏,唐蓉看穿不揭穿,只是笑着如了她的愿。
“我嫂子给织的!”凤芝这下更高兴了,满眼都是对小王同学的推崇。
“现在穿早了点,先脱掉收起来,等天冷了再穿。”唐植桐可不惯着凤芝,上手就是一个脑瓜崩。
“讨厌!”凤芝噘着嘴,神情非常不满,但她看哥哥板着脸不像是开玩笑,只能不情不愿地把坎肩给脱了下来。
“妈,买到肉了吗?”进屋后,唐植桐换了副嘴脸,就差彩衣娱亲了。
“就等着你调馅儿了,肉在里屋。”张桂芳正在和面,朝里间呶呶嘴,给儿子安排了任务。
张桂芳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儿子手艺比自己好,吃顿饺子不容易,这么关键的环节肯定还是得由唐家的“御用厨师”来完成。
张桂芳负责擀皮,其他人围在饺子馅周围包水饺。
人多力量大,张桂芳手里的擀面杖都滚出了残影。
张桂芳不得不加快速度,几个孩子为了尽快吃上水饺,积极性那叫一个高,擀好的饺子皮一出来就会被立马拿走,擀的稍微慢一点,就断供了。
“桉子,你去看看锅里的水,开了就煮水饺,盖帘不够用了。”张桂芳看着家里所有盖帘上都站满了胖乎乎的水饺,开口吩咐道。
“好嘞!”唐植桐答应的爽快,在案板上方拍拍手,将手上的白面尽量震下来才端着一盖帘水饺出门。
第一锅,唐植桐放了不少水饺,得保证每个人盘子里有水饺,后面几锅唐植桐有意减少了水饺个数。
“哥!吃没了!”凤芝人虽小,但是全家吃的最快的,她一阵风卷残云,嘴里还塞着一个,就开始催促唐植桐赶紧煮水饺。
“吃没了等着,不知道水饺要七个七个煮吗?”唐植桐瞥了一眼妹妹,让她再等等。
“吃一次水饺不容易,干嘛要讲究这个?”张桂芳在四九城这么多年都没有听过这种说法,在她看来,水饺包的足够多,没有等的道理。
“煮多了熟得快,凤芝是个管不住嘴的,容易吃撑。慢点煮,等吃下去的饺子开始撑肚子,她就吃不了那么多了。”面对母亲的询问,唐植桐如实回答道。
七个七个煮在唐植桐看来是姜文的一个隐喻,当然也有人说这是讲究人的做派,毕竟七个七个煮能保证水饺个个都是热的。
等水饺的间隙里,唐植桐让唐蓉给两个妹妹讲了讲今天的英模报告会。
“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以后参加工作了要为人民服务,不能作威作福,做事要对得起自己良心,不许欺负、压榨百姓。”等唐蓉穿插着讲完时,水饺已经都煮完,家人也都吃完,唐植桐做了总结陈词。
“都是好孩子,干不出欺压百姓的事来。”小王同学认同丈夫前面的观点,但觉得丈夫后面的话说重了,大家都是阶级兄弟,怎么可能欺负、压榨百姓?
“干不出来最好,谁干这种事就打断腿!”唐植桐先朝小王同学笑笑,然后继续板着脸教育俩妹妹。
太阳终究有落下的时候,晚上有时候月朗星稀,有时候风高月黑。
月有阴晴圆缺,世事变化无常。
儿女大了不由娘,这俩妹妹此生估计不会干出这种事来,但他们的儿女、自己的儿女,儿女的儿女就不一定了。
若是一不小心搞出一个蒋宋孔陈那样中饱私囊、富可敌国、孩子零花钱都是以亿为单位的家族,死后有什么脸面见导师?
旌旗十万斩阎罗,下去后会被剁成肉臊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