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8日,星期六,寒露。
邮电学院一早就挂上了条幅,迎接调研组莅临指导的那种。
学校里不仅整洁,秩序也井然,同学们都提前得了通知,被要求遵守纪律,不能乱跑,也不能乱说话。
减少不必要风险的最好办法就是把课程安排好,让学生没空外出。
唐植桐和罗志平坐在靠窗的前后桌。
罗志平上课的时候看到了调研组的到来,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学校领导整整齐齐的陪同在左右,不可谓不隆重。
“这一定是一次胜利的调研,也不知道后人会怎么看。”下课后,罗志平转过身朝唐植桐暗藏嘲讽地说道。
“我给你讲个笑话吧。”两人离得近,唐植桐不好装没听见,但他对于罗志平这么轻易地发牢骚有些担心,于是变着法的劝。
“啥笑话?能比外面还可乐?”罗志平有些愤青,这种时候他缺个响应者,并不想听笑话。
“我前阵子看到个小故事,说车裂商鞅实际用了六匹马,因为写书的人嫉妒,改成了五匹。”唐植桐笑笑,忽略了罗志平的情绪。
唐植桐话刚说完,路坚已经笑出了声,可史怀安不明所以,追问道:“写书的人嫉妒?为嘛嫉妒?”
“《史记》上记载的,司马迁写的,司马迁受过腐刑。”罗志平早已不是懵懵懂懂的无知青年,自打恋爱深入探讨人生后,他在这方面的知识积累突飞猛进,他知道唐植桐这则笑话的笑点在哪儿。
虽然他心里还有些气,但并不反感唐植桐这种做法。
“咦!唐老师讲笑话的水平高,一个脏字都不带,怎么感觉那谁想从棺材板跳出来打人似的呢?”史怀安知道腐刑是什么玩意,顺着罗志平的话捋下去,越琢磨越有味。
谷漫苍和卢石还是纯情大学生,听了这话夹紧了腿,他俩知道下面那家伙有用,即便不太明白怎么用,也知道不能丢。
“这是假的吧?史书写五马分尸,还能有假?”罗志平的嘴角往两边咧了咧,问道。
“真中有假,假中有真吧,只要是书,肯定会带有作者的思想倾向。
往前推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他们一天也是二十四小时,一年也是三百多天。
体现在史书里不过是寥寥数行字。
更多的人,则是只言片语都没能留下。
我们在后人看来,也是如此。
想办法过好眼下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少发牢骚,甚至别发牢骚。”
唐植桐笑笑,算是对罗志平的规劝。
至于后人怎么看嘛,唐植桐觉得自己这代人还在的时候,会有只言片语口口相传,等自己这代人入了土,这段历史也会跟着湮没在历史长河中,最终能留在史书上的无非是“某年,岁大饥”而已。
面对唐植桐的规劝,罗志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闭了嘴。
看着校园里为了迎接调研组挂上的彩旗和横幅,唐植桐的思绪有些飘。
这场调研是为合并学校准备的。
58年的时候,国内办了三所“科技大学”,分别是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中国医学科技大学和邮电科技大学。
兴办“邮科大”是为了将以人工服务为主的传统邮电业务发展为先进电子技术支持下的自动化的邮电业。
兴办的时候是打算依托老大哥给予技术扶持的,但现在已经与那边撕破脸,技术支持也成为了泡影,如何善后成了问题。
邮电科技大学属于部属大学,与邮电学院同属于邮电部。
邮电科技大学只招了58、59两届,虽然一直按照邮电学院的部署上课,但毕竟学校的牌子还在。
读过大学的都知道,“大学”跟“学院”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份量完全不同。
邮电学院这边试图保留自己的编制,把名字改一改,这就是为什么今天格外重视此次调研的原因之一。
随即,唐植桐的目光飘远,又看向了操场。
今天操场上没有当成会场,跑道清晰可见。
跑道是新建的,材料很环保,没有刺激性气味,形态也规则,外道还对称,更没有起边。
新建的跑道磨损少,抓地力很强,在上面跑给人一种弹力十足的感觉。
而且颜色鲜艳醒目,跑起来让人感觉不到疲惫,就是有的同学很久不锻炼,刚上去没跑几步就吐了,不过适应几分钟后很快就能开跑,连着跑三圈都不带累的。
看着眼前的跑道,唐植桐不由想到了另一辈子读大学的老跑道,颜色发黑,磨损严重,外道都起毛边了,而且回弹性差。
比起老跑道,还是新跑道更受人喜欢。
唐植桐在学校神游天外的时候,武爱军故意晾了王立楚一天,然后才找上他。
“王哥,小唐尽力了,量太大,他被领导严厉批评了一通,他觉得没脸见你,让我过去来给你赔个不是。”见到王立楚后,武爱军没有把唐植桐卖个干净,而是选择把原因归结到押运处领导身上,这也是他与马薇深入探讨后达成的一致说法。
“这……唉!少点也行,要不先走个百十斤试试?”王立楚听后,重重叹了一口气,想再争取一下。
他有些懊悔,懊悔把量说得太大,如果循序渐进就好了,只要上了自己这辆车,就意味着绑定,后面再想下去就难了。
“恐怕不行,小唐正在提拔的关键时期,因为这档子事,他升正科的事也黄了。真不能再开口了。”武爱军依旧是摇头。
他昨晚才听马薇说唐植桐升正科失败,今天正好拿出来堵王立楚的嘴。
“他?正科?才多大?”王立楚瞪大了眼,去参加武爱军婚礼的时候也没人提这茬,他本来以为唐植桐就是个普通办事员,哪曾想前程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