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植桐之所以不谈开源,是因为开源这件事太大。
最便捷的开源就是增加供给,话好说,但执行起来难度颇大,不仅会给学校带来压力,也会给粮食局那边带来压力。
压力这个东西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得罪人,意味着出力不讨好。
唐植桐觉得眼下还不适合跳出来做这个坏人,等水肿病人越来越多,开源的时机也就到了,到时候甚至不用唐植桐开口,自然会有人着急。
梅主任这边对唐植桐的建议很重视,拿着钢笔一条条记录下来。
这些建议都是切合实际的,不用往上报,只要学院内部通过就可以执行。
“谢谢你,小唐,我回头跟领导汇报一下,尽快落实。”前阵子学生对于食堂供应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影响很不好。
经过那么一倒腾,学生的定量不仅没多,反而缩水了,眼下正好用唐植桐的这些建议去缓解学生们的不满情绪。
梅主任觉得唐植桐的这些建议通过的概率很大,因为既没有得罪学生,也没有引起老师反感,毕竟老师也吃不饱,没有几个老师愿意饿着肚子上课。
从梅主任办公室出来,唐植桐长舒了一口气,这也算对那些人高马大的同学一点安慰吧,希望他们不再惦记身形弱小同学那点定量。
下午放学后,唐植桐没有安安稳稳地上自习,也没有去押运处,而是载着一自行车用柈子切割出来的木板回了家。
不得不说,有空间就是好用,分解切割起来毫不费劲。
“吆,妈,今儿改善生活了?”唐植桐一进门,就闻到了蒸米饭的香味。
“也不能老吃粗粮,咱家的细粮票都买面粉了,这是你带回来的大米。你说邻居不会闻到吧?”虽然家里没有别人,但张桂芳依旧压低了声音,生怕隔墙有耳。
“妈,偶尔吃一顿没事。下次您别用铁锅蒸,用高压锅。高压锅熟得快,而且味道溢出的少。”自打家里有了高压锅,大多数时候都是唐植桐在使用。
“行,下回你教我。”张桂芳没犟嘴,但她老觉得那玩意不靠谱,也不懂需要用多大火、蒸几分钟,她从内心有些抗拒新时代的发明,觉得还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更好用,铁锅能掀开锅盖用筷子插上两下看看熟没熟,高压锅可以吗?
“好嘞!您先看锅,我把木板倒腾到地窖里,尽快把货架搭起来。”唐植桐将自己的挎包递给母亲,准备去门口抱木板。
这些木板可能有点不太够,但只要在张桂芳面前过了明面,不足的部分可以在地窖里面偷偷用空间生产。
“你下去的时候穿个棉袄,下面凉。”张桂芳接过儿子的挎包,叮嘱道。
“行!”唐植桐答应的干脆,地窖里面跟冰箱冷藏室差不多,穿着外套确实有点冷。
唐植桐先把木板一趟趟运到地窖里,然后再上来找出棉衣穿上,拿上锤子、钉子,又下了地窖。
“哥,吃饭了。”山中不知岁月,唐植桐在地窖里一顿叮咣,直到凤珍在上面喊人。
“知道了。”唐植桐扔下手里的锤子,拍拍手,捡起扔在一边的棉袄,从地窖里出来。
刚下去时觉得得穿棉袄,但干起活来,棉袄反而成了累赘。
把棉袄棉裤脱下来扔在东厢房,唐植桐来到正屋,看见凤芝正拿着一把勺子玩。
“怎么?不想跳级了?”唐植桐上前赏了妹妹一个脑瓜崩。
“我在想我能吃几勺饭,我敢打赌我一顿能吃这么十勺,你信不信?”凤芝放下勺子,双手抱头,眼睛嘀哩咕噜乱转。
“你甭激我,就算你能吃十勺,也不会让你吃那么多。”唐植桐一眼就看穿了小丫头的心思,无非引诱着自己和她打赌。
只要自己答应赌,无论她能不能吃下十勺,她都赢了。
“哼,没劲。”看亲哥不上当,凤芝撅了撅嘴,拿起了铅笔。
按道理来讲,凤芝和敬民自打上了三年级后,就到了该用钢笔的时候。
老师让学生准备过,但用了不到一个星期就放弃了。
不是因为钢笔质量差,也不是因为学生书写基础不行,而是练习本、作业本的纸质不过关!
今年的教育用纸不仅数量少了,学生得正反面用,而且质量降低得很厉害,钢笔接触上去,立马就会洇成一片。
小小的方格里面,但凡写慢了,不仅会洇成一个团,还会让学生体会到什么叫“力透纸背”——下面两张纸都会带着墨水的颜色。
“妈,勺子哪来的?”唐植桐没理妹妹,拿起勺子把玩起来。
勺子是木头的,把不长,用来炒菜有点短。
况且这年头没有不粘锅,也不讲究环保,极少有人会用木勺炒菜,往往是一把铝勺用大半辈子,哪怕磨损三分之一,部分家庭还会继续使用。
“街道发的,让量面粉用的。一勺是一个人一顿的定量,防止平时吃多了,到月底粮食不够吃。”张桂芳抬头瞥了一眼木勺,解释道。
“街道还真是……贴心。”听了母亲的解释,唐植桐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苦笑。
年轻人在上班和上进之间选择了上香,街道这是在增加供给和寅吃卯粮之间选择了将现有定量细化,这与自己在学院提出的“朝三暮四”理论有异曲同工之妙。
“净搞这些没用的,量个玉米面还行,量大米不准。”张桂芳一边给家人盛饭,一边嘟囔道。
“也算做了点工作吧。”唐植桐放下勺子,叹了口气。
这就是基层的悲哀,上面有要求、有任务,却不给解决问题的资源,下面求爷爷告奶奶没效果,但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糊弄来糊弄去,只能做些表面文章。
这木勺要说有用也没用,要说没用也有用,这玩意就是个糊弄事的鸡肋。
谁家盛米盛面没有个勺?如果嫌不精确,那总可以用茶碗代替吧?
跟良田普查时乡镇干部下乡帮百姓在农田里播种是一个道理。
种子播上了,苗也长了,但后续没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