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植桐放学的时候,天空依旧飘着毛毛细雨。
唐植桐穿上雨衣,骑着车慢慢往家赶。
路上行人依旧不多,紧挨着车座子的大梁上挂着一个麻袋,麻袋里装着两只正值下蛋盛期的母鸡。
一路上,唐植桐不断将麻袋往自己的方向扒拉,一来能避免雨水滴落在麻袋上,二来用双腿和雨衣打掩护,能尽量少引起行人的注意。
东边的民宅加快了拆迁速度,虽然下了雨,道路有些泥泞,但参与拆迁的人越来越多了。
迅哥儿说过,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在众多人、马、车的碾压下,大石作胡同的路反而被压出了几道能落脚的小道。
“妈,母鸡买回来了,两只。您先扔屋檐下边,我瞅着东边正在拆,过去借几块砖瓦,给鸡先搭个窝。”唐植桐进了家门,先把母鸡交给张桂芳,穿着雨衣又出了门。
说是借,实则是蹭。
单位是我家,要舍小家顾大家,小家缺啥就从大家拿。
无论什么年代、什么性质的单位,这种事情都不少。
唐植桐没花钱,但付出了一盒烟,在家门口拦了一个往外推砖瓦的劳力。
从这边将砖瓦推到指定地点累不说,也赚不了一盒烟钱,人家犯不着跟烟过不去。
也就半小时的工夫,砖瓦就到位了,满满一车,质量杠杠的,全是没有破损的那种。
“谢谢师傅。”唐植桐指了指南墙根的一块空地,让师傅把车往前推推,然后两人一块往下卸。
前后不过十分钟,师傅拉着车回去交差,唐植桐回屋请示母亲:“妈,鸡窝搭在哪儿?”
“就搭砖瓦旁边吧,跟厕所挨着。”张桂芳对此早有成算,猛地一说独门独院面积大,其实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东厢房北边是石碾、石磨,西厢房北边是放油桶的架子,院子中间种着菜,唯一能挤出来地方来的只有南墙根。
“好嘞!我现在就动手搭。”唐植桐是个行动派,只养两只鸡,鸡窝不用很大,直接用砖瓦凑合一个豆腐渣工程就行。
砖是大青砖,即便不用水泥,搭起来以后也不是黄鼠狼能够撬开的。
贝贝对唐植桐搭鸡窝充满了好奇,小跑到他身边,在地上留下一串串梅花。
“喵~”贝贝歪着脑袋看唐植桐将青砖一块块垒起来。
“喵个毛线,你也想要个窝?”唐植桐手上不停,头也不回,搭好鸡窝还得下地窖搭货架呢。
贝贝没说话,轻轻一跃,跳到一块青砖上坐下,歪着脑袋看唐植桐搬砖。
砖搬到哪,它的视线就跟到哪,看起来很好玩。
“我买了两只鸡,你可不许逗它们玩,耽误它们下蛋,我抽你。”唐植桐依旧是搬砖,也不管贝贝能不能听懂,先给它打预防针。
贝贝依旧歪着脑袋,喵了一声。
“贝贝,你也是大猫了,平时看着点,别让耗子偷了鸡食。万一有黄鼠狼,吓走就行。”唐植桐抬手撸了一下猫。
贝贝眼睛眯了起来,发出“呼噜呼噜”的动静。
“今儿送来砖瓦多,待会我给你也垒个窝。”唐植桐在旁边柈子堆里找出几根粗细合适的木料充当鸡窝的房梁,然后开始在上面盖瓦。
贝贝有猫窝,用苞米皮编的那种,挺厚实。
猫窝在屋檐下,贝贝白天会在里面趴一会,但晚上不在上面睡觉。
贝贝有时候在油桶旁边睡,有时候会钻进床底睡,跟居无定所似的。
并不是唐家不重视,而是眼下的猫极少有黏在人身上的,更没有上桌子、上床的。
“桉子,等会把网子一块扯上。”唐植桐这边正搭给鸡窝收尾,张桂芳又找出了在铁辘轱把养鸡时用的网。
“行!”看着快搭完的鸡窝,又看看网,唐植桐觉得自己下地窖的时间又得拖后十分钟了。
张桂芳没有伸手帮忙,因为她回屋要忙着给两只母鸡拌鸡食。
买鸡的事定得匆忙,唐植桐买回来得又太快,加上副食品还少,养鸡饲料就捉襟见肘起来。
不过这难不住张桂芳,她一箩箩的筛着面粉,把面筛出来,箩里面就只剩下麸皮。
这样面更劲道,麸皮则用来喂鸡。
家里面粉并不多,但还有一部分玉米面,里面也能筛出一些来,养鸡勉强够用。
唐植桐搭好鸡窝,又开始往东耳房方向搬砖。
这边的院子跟原来的院子差不多,故意设计成北高南低,方便排水。
在东耳房门口给贝贝搭个小窝,即便下雨,这边也不会存水。
做好猫窝,唐植桐拎着贝贝的脖颈,把它塞进去:“先进去适应一下你的新家,我回头给你整点干草放进去。”
“喵~”贝贝在里面踩着青砖转了两圈,滋溜一下又钻了出来,跑到了屋檐下面。
唐植桐嘿嘿一笑,脱下雨衣,打算把雨衣挂在房门上控水,然后去地窖把货架搭完。
“桉子,我今天买了点骆驼肉,你待会做个菜。”唐植桐下去前,张桂芳手里的箩筐暂停,交代道。
“好嘞!”唐植桐其实也不会加工骆驼肉。
去年开春的时候,张桂芳曾说过羊市口供应了一阵子骆驼肉,但那是给贵教教民专供的。
今年竟然也开始对普通居民开放,那说明肉类的供应已经到了远超捉襟见肘的程度。
甭管怎么说,有肉吃总归是好事。
在地窖里叮呤咣啷一阵子,把货架弄好,唐植桐上来开始处理骆驼肉。
看着手里的肉,唐植桐有点犯愁,这玩意别说吃,就连摸起来都感觉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