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炖一下?”小王同学下班后看出了丈夫的犹豫,建议道。
“行,用高压锅吧。”既然小王同学这么说,唐植桐就爽快地点了头。
高压锅是个好东西,既节省燃料和时间,还能比大铁锅炖出来的肉更烂糊,老人和孩子吃起来也不费劲。
为了能好吃一点,唐植桐在炖肉的时候加了不少香料,盐的用量也翻了一番。
街道那边不仅发了量面用的勺子,也发了食盐专用勺。
勺子小小的,每人每顿一平勺。
勺子容量太小,唐家五口人,做一次菜,胳膊得来回挥动五次。
“去你姥姥的吧!”唐植桐盛到第二次就烦了,端起高压锅,将勺子扔到了炉眼里。
吃人粮食不干人事,本就饿的心发慌,不想着如何提升产能、解决问题,反而把问题推给老百姓,拿“你平时吃太多”去压人,这特么……
甭管别人怎么看这勺子,反正唐植桐觉得那帮人像勺子,想问候他们生产车间。
唐家的盐是按副食品供应定量走的,平日里并没有出现不够的情况,因为大缸里还有半缸的香椿芽咸菜,能做个添补。
“小点声。你买鸡花了多钱?”听到丈夫出口成脏,小王同学用手指头在他腰间捅咕了一下,问道。
“可能是昨天要下雨的原因,水里氧气少,鱼沉不住气,上钩的多,卖了五十多块钱,加上你今天早上给我的十块钱,买鸡还剩下三块多钱。在口袋里,自己掏吧。”唐植桐手里拿着勺子,胳膊一抬,把空让给小王同学,打算请她吃自助。
“你留着吧。这鸡看上去养得不错。”小王同学将丈夫的胳膊摁下,她不是个小气的人,在经济上对丈夫管控得并不严格,当然,这里面跟唐植桐的态度端正也有关系。
“嗯,也是赶巧了,今天过去买东西的人少,让我捡了个漏。”唐植桐抬头看向鸡圈。
母鸡是58年夏天收上来的,那时候粮食随便吃,田里的野菜、虫虫也丰富,人饿不着,鸡也饿不着,长得健硕一点很正常。
张桂芳已经将拌好的鸡食放到了鸡圈里面,两只母鸡有一搭无一搭的挑着吃,一看就是没挨过饿的主。
“妈,这两只鸡刚换了环境有点不太习惯,我瞅着不太爱吃,等会把鸡食撤出来吧,明天晚点再给,有个两三天就能安稳下蛋了。”缺粮要归结到天灾,鸡胃口不好当然也得归咎于外部环境,唐植桐肯定不能说这两只鸡是因为吃的太饱了。
唐植桐相信等过上几天,两只鸡将肚子里的那点存粮消化干净,就能愉快地抢食了。
“行。”箩声稍停,张桂芳在屋里应了一句,箩声又起。
两只鸡在鸡圈里“咯咯”几声,给平静的小院添了一丝生动。
唐植桐很喜欢这种生活,有烟火味。
随着唐植桐用筷子挑起泄压阀,骆驼肉终于熟了。
肉不算少,用了全家半个月的定量。
唐植桐只炖了肉,没有往里面掺任何菜。
肉是张桂芳分的,每人几块,她心里最有数。
“妈,这些就可以了,别再给我了。”张桂芳多给儿媳盛了几块,小王同学直接把桌子上的碗端走,用实际行动拒绝婆婆的偏爱。
“那怎么行?你肚子里还有两个呢,算下来,虽然是你吃,但你吃的是三个人的量。”张桂芳同样把话说在明面上,这话是在劝儿媳,但也是说给两个女儿听的,算是一种试探。
凤珍没什么反应,她向来清冷惯了,在家不争不抢。
凤芝有点反应,迟疑了一下,小脸朝小王同学,开口问道:“嫂子,等孩子出生后,能给我玩玩吗?”
“想什么呢?这又不是阿猫阿狗,还玩玩?真想撬开你脑壳,看看你怎么想的。”唐植桐这次没有弹妹妹脑瓜崩,只是将筷子翻转,用上面的大头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不是玩玩,就是……就是照顾!对,照顾!我怎么也是姑姑,照顾一下很正常吧?”挨了敲的凤芝刚开始还有些心虚,但找到理由后,她的底气就足了起来。
“等着吧,有你照顾的时候。”看“德华”这么积极主动,唐植桐打算给她一次机会,不过得等孩子稍微大一些才行,比如六个月以后。
小王同学就这么看着丈夫和小姑子互动,没出声,但笑得很好看。
高压锅炖出来的骆驼肉口感还是可以的,小王同学和凤芝都很满意。
“妈,要不明天早上做个手擀面?配锅里这点汤,正正好好。”唐植桐炖的时候故意多加了几勺汤,一份菜当两顿吃,是会过日子的表现。
“行。”张桂芳点头应下,凤芝差点在一旁欢呼起来,这可是吃细面,两个月以来,她只吃过一顿水饺,剩下的白面全是九五面,麸皮多的影响口感。
唐植桐的想法跟凤芝差不多,要不是看到母亲罗面,他也不会多加汤。
现在面粉的定量已经降低,而且麸皮太多,和成的面没有韧性,就算擀成面条,估计最后煮出来也会成面片。
吃完饭,唐植桐拉着小王同学回东厢房。
小王同学明显误会了,娇嗔道:“哎呀,这才几点,着什么急?”
她知道丈夫喜欢拔萝卜,还特意起了个“夺命十三蹲”的名字。
“……你变坏了,我只是想让你给我拿点钱。”唐植桐明白小王同学的意思,最近个把月,随着她体内激素水平的变化,已经很难说清是谁主动了。
“要钱干什么?”小王同学脸色一红,虽然嘴上在问,但脚已经开始往衣橱那边迈了。
“保密,晚上给你个惊喜。”唐植桐打算去国棉三厂找老赵。
家里的母鸡和贝贝都已经有了遮风挡雨的窝,小王同学这边的秋装也不能落下。
“你要出去?”小王同学从衣橱里掏出一卷钱,抽出两张递给丈夫:“够不够?”
“应该够了,个把小时就回来,回来再陪你玩。”唐植桐接过二十块钱,塞进自己的口袋,然后端着小王同学的脑袋在她粉唇上印了一下。
雨还在下,外面没有月光,路灯已经由于缺乏维护隔上几盏才会亮一个。
晚上的行人更加稀少,唐植桐在一个人少的地方,薅出了两只兔子“砰”了,然后用外挂处理扒皮,最后把兔子拴到了自行车车把上。
老赵其实是有操守的,唐植桐最开始是通过给他出谋划策搭上关系的。
但操守这玩意在饥饿面前会变得脆弱,最终更容易被兔子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