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兔子要分保管员四分之一,老赵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师傅,麻烦把这两种布裁成三丈一块,我包起来好往家拿。不让您白忙活,我明天再跑一趟,给您送条鱼,保证在斤半以上。”听老赵这么说,唐植桐放了心,为了让保管员更心甘情愿一点,他又笑着对保管员说道。
“使不得,使不得。”保管员听后嘴角都快咧到了后脑勺,嘴上说着不要,其实表情在说“就这么定了”。
保管员这岗位以前并不吃香,但随着布票的紧张,他手头也逐渐宽松了一些,对他来说,一次两丈布是最常见的出货数量,平均每次能拿一块钱左右的东西。
唐植桐拿这一次,顶别人十五次,算下来就是十五块钱。
烟到手了,但老赵嘴里的兔子还没兑现,他不知道兔子到自己手里能有多少,所以心里有些没底。
一条一斤半的鱼起码得有个四块钱,保管员满意了。
“应该的,仓库这么多布,我不会挑,您受累帮着给挑一下,我这也是为知识和劳动付费。”
您放心,明天还是这个时候,我把鱼给您放在赵科那边。
晚一分钟,您让赵科打我脸。”
唐植桐说话滴水不漏,给足了保管员面子。
“赵科,您和您朋友是这个,太会办事了。”送鱼的时间、地点、担保人都确定了,保管员给老赵竖了个大拇指。
“俺们不差事,嫩也上心,给挑匹好的。”老赵挥挥手,略微有点不痛快,唐植桐给他面子不假,但总感觉自己没拿大头。
“好嘞,擎好吧,绝对的好布!”保管员可不管老赵怎么想,笑着去找布。
“赵哥,明儿我给您送三条鱼过来,您挑一条给他,我就不经手了。”待保管员消失在布匹中后,唐植桐凑到老赵跟前悄声说道。
布匹的超级紧缺也就维持个四五年,唐植桐虽然不打算太高调,但人情关系该维护还是得维护,保不齐这四五年间还能再用到他呢?
“哎呀,老弟,咱俩谁跟谁?都跟亲兄弟似的。”听唐植桐这么说,老赵觉得自己的面子又回来了。
“我每次有事找赵哥,您都不推辞,咱虽不是亲兄弟,却胜似生死兄弟。”唐植桐跟老赵虚与委蛇。
为了这点布,他也是拼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唐植桐其实是有机会囤一些布匹的,早在工地的时候,他帮供销社代卖过,但在他的囤货清单里没有布。
唐植桐想的很清楚,抵押老宅套出来的钱,肯定要优先囤积食物。
一尺布顶多也就够给一个婴儿做条裤子,平均价接近四毛钱。
四毛钱能买半斤鸡蛋,能囤半斤板油,能囤四斤多玉米,能囤三十多斤青菜。
那时候的唐植桐知道未来的严峻形势,但对他个人的发展前途没有头绪。
在他的概念里,就得先囤食物,这是硬通货,不仅能给予家人生活保障,还能倒手过上吃喝不愁的日子。
唐植桐当时畅想过未来,每个星期拿出三天,借着打零工的名义,去黑市逛一圈,出手一些粮食,带回家一些钱,供家里日常开销,大头攒着还老万。
只要灾年能吃得好,穿得破烂一些也无妨,正好用破衣服当遮掩,避免街坊嫉妒。
正是因为这个念头,唐植桐在穿着上一直没有什么特殊要求,早前破烂如同渔网的跨栏背心能穿,打着补丁的裤子也能穿。
跟小王同学结婚以后,唐植桐依旧是这么想,只不过多往老赵这跑了两趟,买布给小王同学和家人做衣服罢了。
现在,唐植桐的想法略微改变了些,但改变的不多。
15丈的青布,是家人们今年,也是未来几年,最后一次改善着装的底气。
明年的布票将彻底断档,半年2.5尺的定量,仅够日常缝补使用。
青布不显眼,即便是做了新衣,估计也没人太在意,因为太普通了
不过以后衣服破了,就得跟大多数人一样,缝缝补补凑合着穿了。
15丈的白布是穿在里面的,这既能让家人有好的穿着体验,也能保证生活质量。
唐植桐并不在乎外表,但在乎生活质量,这也是他在工地时宁愿囤毛巾,也不选择布匹的原因。
“同志,你瞅瞅这匹布,看满不满意。”保管员在仓库里翻腾一会,扛出来了一卷布。
布是白色的,唐植桐接过来,跟自己刚才看的那匹高支棉规格一致,但破损的地方不一样。
摆在外面的那匹,破损的厉害些,带有污渍,这匹布明显是精挑细选过的,不仅没有污渍,破损的也不严重,而且破损之处在布的一侧,只是擦破了一点边角。
“好布!谢谢师傅!”唐植桐很满意,这匹布相当于人的手指头划了一下,见血了,但不严重,而且是创可贴贴晚了就会自动愈合的那种。
“不当谢,你和赵科厚道,我也不能差事!”保管员说话很仁义,他在这个位置上,不仅仅是配合着领导往外卖瑕疵布,自己也有点小权利。
碰到小气的主顾,他只会让他们选摆在表面上破损厉害的货。
碰到大方的主顾,他才会把藏起来的好布拿出来。
白布好,青布也不差,唐植桐总共花了二十四块多,他很满意,觉得兔子和鱼没有白送。
在保管员和老赵的帮助下,三人将布裁成一块块的,然后叠起来,最后用布条绑成了四摞。
布条是保管员送的,没收钱。
为了不淋湿布,唐植桐脱下雨衣,将绑在一起的四摞布包起来,然后扛在肩上,和保管员告辞,跟老赵一同往外走。
等出了国棉三厂的大门,拐了个弯,唐植桐把布和雨衣一同收进了空间,自己顶着毛毛细雨往家赶。
做戏做全套,身上得有点被淋的痕迹,才好证明自己是用雨衣裹着布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