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下的雨不大,但树叶掉落不少。
树叶不是那么均匀的铺在路旁,任由车轮、鞋底碾压,颇有几分化作春泥更护花的意思。
看着小王同学走进北图,唐植桐才骑上车赶向邮电学院。
两天的雨让道路更加泥泞,这一路上,唐植桐多费了不少卡路里。
学院里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依旧有学生发牢骚,没见学院有什么特殊动作。
唐植桐没有再去教务处,该说的也说了,就让子弹先飞一会吧。
上课的时候,唐植桐拿出信纸、铅笔,照着昨晚亲手测量的尺寸,一点一点的画着孕妇枕的模样。
孕妇枕其实不算难做,弧度也不是那么的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填充物,要软、要有弹性。
唐植桐还没有想好往里面塞什么。
这年头最好的填充物可能要属棉花,但棉花难买,而且日子长了容易被压得没弹性。
聚酯纤维是个不错的选择,但眼下国内还没有生产能力。
这个问题,他一直琢磨到放学,也没想好。
放学后,唐植桐蹬上自行车,先去了一趟押运处。
道路依旧泥泞,但不能不去。
现在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报销压得时间长了,各方面都会有意见。
在去押运处的路上,唐植桐想到了皮子,产生了把皮子塞到孕妇枕里面的念头,但随即又否定了这种想法。
皮子确实保暖,但折叠到一起的皮子只会硌得慌。
押运处一如往常,养小球藻的小池塘被雨水灌满了,里面绿油油的,想必高立德这几天就会捞一下给大家“增加营养”,但唐植桐对此毫无兴趣,他不想吃小球藻制品。
这边的白菜长势很好,不仅押运处的职工对此抱有很高期待,唐植桐也盼着能早日收获,毕竟这年头没有人不希望自家东西充沛一点。
跟马薇简单打个招呼,唐植桐处理完票据,浏览了一会报纸。
期间马薇出去过,走路的姿势已经好了很多,唐植桐分析这应该不是得益于武爱军的主动收敛,而是因为粮食定量不足,因为马薇瘦了。
下班的时候,唐植桐碰到了孔一勤,意外道:“咦,孔哥,今天不是发车去安东吗?你这是请假了?”
“合理安排职工生活嘛,张科对押运分工做了调整,长线短线轮换着来,我今天跑的短线。”孔一勤笑着解释道。
“挺好,短线能在家休息休息了,长线太熬人了。”唐植桐点了点头,不说坏的,只说好听的。
其实这种轮岗有利有弊,利在于不用担心有人撂挑子导致系统压力过载,弊在于轮岗后大家都会手忙脚乱。
每条线的站点是不同的,上了不同车次的押运车厢,要整理的上下邮件也会有区别,以往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换了路线后需要重新适应。
这种适应不仅仅是体力方面的消耗,也是对大脑应对能力的考验。
粮食充沛的时候还好说,定量不足的时候难免会精力不济。
所以这事,说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
看到孔一勤后,唐植桐又想起了一种新的填充材料——乌拉草。
乌拉草这玩意好啊,细长柔软,质地坚韧,具有较高的保暖防寒作用。
就它了!
骑车到大门下,唐植桐关上一扇门,车后座上就出现了一麻袋的乌拉草。
这玩意不适合直接用,得先捶打几遍,等韧性更佳后再使用。
先把这麻袋乌拉草拎到屋檐下,唐植桐才进了屋。
屋里只有张桂芳在忙着准备晚饭,凤芝写作业,凤珍还没回来。
“妈,文文呢?”唐植桐将挎包取下来,放在桌子上。
“嫂子给咱妈做衣服呢。”凤芝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说不要,文文不愿意,非得给我做一身,说是你买了不少布。”张桂芳停下手里的活,有些不好意思。
她刚来唐家那一会,也享受过先做衣服的待遇,只不过后来家庭条件跟不上,这种机会越来越少。
随着孩子越来越多,她作为一位母亲,也把这种机会慢慢转移到了孩子身上,而她自己则缝缝补补,拿旧衣服改改,凑合了一年又一年。
“嗯,买了不少。妈,您也该添两件衣服了,别一年到头老穿旧的。”唐植桐看着母亲,她眼眶有些红,好像是哭过。
这次买了不少布料,唐植桐打算给除了自己以外的家人都置办一身,只不过他昨天说的是先做小王同学的,而小王同学嘴上应得好,实际上却选择先给婆婆做。
天冷了,小王同学又没有合适的衣服穿了,所以在做衣服这件事上唐植桐把小王同学放在了第一位,而小王同学用实际行动把丈夫在意的人放在了第一位。
这也许是换位思考,也许是相互体谅,甭管是哪种,唐植桐都觉得很暖。
吃完饭,小王同学回东厢房继续踩缝纫机,唐植桐则拿起鱼竿出了门。
表面是去钓鱼,实则是给老赵那边送鱼。
三条鱼,每条都是一斤半以上的规格。
从国棉三厂出来,唐植桐没有去护城河,没有去什刹海,而是直接回了家。
放下鱼竿,给小王同学交了一份“卖鱼”钱,唐植桐从柈子堆里找了两根木头,一根平整的,一根适合手握的。
拉开屋檐下的灯,唐植桐当了一回硬件软化工程师,将乌拉草放在平整的那根木头上,抡起木棍一下下敲打在乌拉草上。
“梆梆”的敲击声有些发闷,在黑夜里传出很远。
时间一久,胳膊有点累,但唐植桐没停,因为他知道小王同学现在需要一个孕妇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