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唐植桐在放学后去了一趟押运处。
把积压好几天的账目梳理好的同时,也收了一封科委的信。
科委的高脑油到账了,只是比以往都要迟一点。
甭管怎么说,好歹是到账了,唐植桐很高兴。
为了庆祝一下,下班到家的时候,唐植桐薅了一块板油出来。
距离上次往家里带板油,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阵子家里没有什么菜,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靠咸菜顶着。
唐植桐觉得母亲和妹妹能扛得住,但不忍心让怀孕的小王同学硬抗。
“妈,这个月的高脑油。”板油是用细麻绳系着的,唐植桐一手拎着板油,另一只手掏出高脑油票塞给张桂芳。
“这个月富裕了。”张桂芳眉开眼笑的接过,这个月的高脑油来的晚,现在什么定量都在往下走,她没好意思问儿子,生怕给他带来麻烦。
“嗯,要不咱今晚吃猪油拌饭?”唐植桐看到了母亲蒸的米饭,建议道。
“行!”张桂芳答应的很痛快。
大缸里的玉米剩的不多了,粮店里供应的粗粮占比反而越来越高,但定量少了,不足的部分只能用儿子前阵子带回家的大米去添补。
虽然是添补,但张桂芳很克制,因为大米是细粮,蒸的次数多了,难免会被邻居知晓,尤其是家里还有一个嘴快、不让人省心的凤芝。
唐植桐麻溜的放下挎包,洗手将板油切丁,然后扔锅里端到外面的炉子上炼化。
随着油脂的香气飘进去,凤芝不停地抽动着鼻子,就连凤珍和唐蓉也感觉嘴里在不受控制地分泌唾液。
但她们都没有出去。
唐蓉和凤珍不出去,是因为懂事,凤芝则单纯地害怕挨揍。
唐植桐用挂薅着油脂的香气,将味道控制在自家院子里面。
贝贝黏在唐植桐裤脚边,时不时地蹭蹭,并“喵”上两声,它的直觉告诉它,铁锅里的玩意比耗子好吃!
然而贝贝的媚眼、撒娇全都被唐植桐当成了空气,他的注意力除了不让气味外泄,还偷偷摸摸的给那两只母鸡加餐。
那些花生米大的贝壳,甭管是海货还是河鲜,整出一大把,洒在鸡圈里。
贝壳太小,人吃的话肉太少,但对鸡来说刚刚合适,既能补充蛋白质,还能有效补钙。
东厢房的窗户没关严,小王同学坐在缝纫机前赶工,全家的外套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差凤芝的了。
凤珍和凤芝都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小王同学昨晚在给凤珍做衣服之前,跟唐植桐商量过,衣服都得往大了做。
小王同学的意思是做的稍微大一点,顶多留够两年的空,再大的话,今年穿身上就不好看了。
唐植桐则建议可以再大一些。
“可以在你计划基础上再稍微大一点。眼下这个情况你也知道,保不齐以后布票也得跟着减,而且咱家对她俩不怎么卡定量,我估摸着她俩应该长得比较快。现在做大一点,无非是挽挽袖子,但能省下以后改衣服的功夫。”
唐植桐是个讲道理的人,不会动不动就以德服人。
最终,在美和保暖之间,小王同学做了妥协。
缝纫机在窗户跟前,油脂的香味顺着窗户缝灌进来,两个小调皮开始不安分起来。
小脚丫一下下踹在小王同学的肚皮上,仿佛在催促妈妈快点进食一般。
小王同学停了手中的活,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她确实有点馋了。
这种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从孕吐结束以后。
小王同学起身将窗户关上,走出东厢房,打算找丈夫投喂两位小朋友。
“你先坐,凉凉再给你。”见小王同学过来,唐植桐欠身将身后的马扎递给她,然后伸筷子夹了一块板油,放在嘴边吹吹,加速冷却。
板油还没有炼好,上面还有一小半白色,但这都不影响给小王同学先尝。
“刚闻到味,他俩就踹我了。”小王同学坐下后不愿承认自己馋,把两个小家伙推到了台前。
“正常,孩子随咱俩,咱俩爱吃,他俩肯定爱吃。”唐植桐笑笑,用嘴唇碰碰油渣,感觉温度可以接受,才递到小王同学嘴边:“小心烫。”
小王同学轻启贝齿,伸出香舌,将油渣卷入口中。
尚未炼好的板油,不及油渣酥脆,但富含脂肪。
小王同学一口咬下去,感觉油脂在嘴里迸溅开来,幸福感一下子就将她包裹住了,两个小家伙也乐得手舞足蹈。
在怀孕之前,虽然生活中吃肉的次数也不多,但小王同学不喜欢吃这种油腻的肥肉。
自打孕吐结束后,她反倒对这种高脂肪的东西上了瘾。
“好吃,香!他俩又踹我了。”小王同学还没等嚼碎,就迫不及待地跟丈夫分享。
“嘿,两个小馋猫,也就是他俩还没出来,否则高低得馋哭。”唐植桐把手凑上去,能明显感觉到里面在动。
说到馋哭,唐植桐默默地将这大半年薅的各种味道的空气都放了出去。
今天风大,味道在六十米的高空中随风逐渐分散、飘远。
放完库存,唐植桐浑身轻松的想:应该不至于把南城的孩子馋哭吧?
猪油拌饭很好做,在米饭里浇上酱油、猪油,拌好就能吃。
张桂芳蒸了一锅米饭,唐植桐打算考验一下全家的战斗力,拿过酱油瓶子直接把酱油倒进了高压锅里。
然后又浇上了两勺滚烫的猪油,“滋啦”一声,香味立马溢了出来。
“你这孩子,日子不过了?”看着那两勺猪油,张桂芳有些心疼,这要是炒菜的话,最少能用三天。
“嘿,这不是看米饭多嘛。”唐植桐辩解一句,把勺子伸进高压锅,将猪油、酱油、米饭搅拌均匀。
在唐植桐的搅拌下,原本洁白的大米变成了浅褐色,但每一粒大米都沾上了猪油,在电灯的照耀下,仿佛在发光似的。
凤芝等不及了,扔下铅笔,“噔噔噔”跑到高压锅前,咽下一口口水,开口道:“哥……”
“不赌,去拿碗。”唐植桐头也不抬地分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