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凉头发被染发膏泡成一缕一缕的,闻言睁开长眸:“她倒是给你们都施了迷魂汤。”
“......”发型师有些发怵,“有戚小姐在,夫人总会开心些。”
谢凉鼻息淡出轻哂,不明意味的。
这话题出格了,许是因见到他跟戚笑樱的相处,让发型师觉得自己小少爷身上多了些人情味。
不经意间便忘了,谢凉是除谢家家主谢宏义之外,最不能招惹的一个人。
余下时间,她再不敢越界。
晚饭是在小餐厅用的,家主谢宏义有应酬,谷怡萍带着两个孩子用餐。
谷怡萍耐心温柔,细细的教了戚笑樱许多用餐规矩。
“咱们自己吃饭不用计较,”她温和道,“只是这些繁文缛节要记得,免得日后在公众场合出丑。”
戚笑樱点头,一双天真的眼睛写满乖巧。
她很小父母就去世了,跟着奶奶和姐姐长大,后来姐姐得了机遇,走出大山,再后来,奶奶去世,姐姐赚了些钱,才能把她接出来。
戚尔宠她,很少会给她灌输这些。
属于长辈的教导与训诫,谷怡萍是头一人,戚笑樱铭记于心。
饭后甜点是草莓舒芙蕾,戚笑樱吃东西像小仓鼠,樱唇紧紧闭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连带着旁边的人都跟着有了胃口。
谷怡萍笑的开怀:“阿姨真是羡慕你。”
到底是年纪小,对事物保持了充足的好奇心,什么都愿意去尝试。
“阿姨,你吃一口,”戚笑樱把东西咽下才说话,“待会我陪你去园子裏遛弯消食。”
谷怡萍吃的太少了,从头到尾就用了半碗粥。
“吃不下,”谷怡萍摇头,“阿姨这份也给你。”
话一落,坐在对面半晌都没吭一声的少年嗤了声,故意嘲笑她似的,跟着补了句:“我也不要,都给你。”
戚笑樱:“......”
她坐姿端正,脑袋微垂,专心致志吃盘裏的东西,没应他的话。
反正不管她什么反应,得到的都是冷嘲热讽。
然而她盘子裏的舒芙蕾还没吃完,谢凉就把自己那盘端到她面前,少年薄唇浅勾,压着只有她能看出的顽劣:“吃完啊,别浪费。”
“......”戚笑樱咬住精致的银勺,“你不吃甜吗?”
谢凉的那份是抹茶味的,抹茶微苦,正好中和舒芙蕾的甜。
可戚笑樱不喜欢抹茶,也不喜欢任何和茶叶有关的吃食。
阿姐说了,她对谢凉没有企图,因而不必委屈求全。
戚笑樱放下银勺:“谢谢,你自己吃吧,我饱了。”
“饱了?”谢凉眉梢一挑,剪成寸发的脸轮廓硬朗,不好惹的表情,“就没见过比你胃口更大的女生。”
戚笑樱:“我在长身体,要努力多吃点,才能长成不讨厌的样子。”
“......”
这话像是在暗指他讨厌,却偏偏因她格外认真的表情,让人误以为,她话裏没有别的深意。
谷怡萍端起柠檬水抿了口:“好了,樱樱陪阿姨去走一走。”
“好。”
谢家庭院是个园林,随便挑一段走就够走半天,间隔几米的路灯在湖面洒下暖橘的光,映得湖水金波粼粼。
戚笑樱走得欢快,指着一丛茶花惊讶:“阿姨,你看,这茶花是纯白的。”
谷怡萍止不住的轻笑,觉得当小孩真好,任何事物都能勾起她的兴趣。
谢家规矩严苛,家中佣人行动间都轻声轻脚,只有戚笑樱来了,这深宅大院才添了些人间烟火味。
笑着笑着,谷怡萍随意往身后瞥了眼,少年双手抄兜,不远不近地落后几步,瘦高的身影被路灯拉得细长,一直跟着她们。
倒是罕见。
谷怡萍收回视线,冲前面的少女招手:“樱樱,别跑太快,待会摔了。”
戚笑樱笑嘻嘻地跑回来,少女声线软糯,带着未长大的娇憨:“阿姨,我今天上课被同学们笑了。”
“......”谷怡萍理了理她头发,“为什么呀。”
“英语课全程都是用英语上的,”戚笑樱鼓鼓腮,“我听不懂,然后老师找同学回答问题,就点到我了。”
但她不会。
老师笑呵呵道:“戚同学非常认真,眼珠子都没眨过,一定非常想回答这个问题。”
“......”戚笑樱傻眼。
她是压根听不懂。
“我以前的老师说了,”她颓丧道,“成绩不好没关系,学习态度要摆出来,我一专心听,就容易斗鸡眼...”
然后就被老师误会了。
讲完,院中顷刻默了。
不过一秒,微弱的光线下,一道轻笑从几米外传来。
戚笑樱知道是谁,她抿紧唇,站在谷怡萍身影裏:“吶,班裏同学笑的比谢少还夸张。”
“......”谷怡萍掩下笑,为她做主,“二水,走近点。”
谢凉懒洋洋的,他腿长,几个跨步就到近前。
谷怡萍睨他:“跟妹妹道歉。”
“不用不用,”开玩笑,戚笑樱哪敢让他道歉,她紧张兮兮的,“这又没什么...”
伴着她干巴巴解围的话,是谢凉似笑非笑的嗓音:“她算我哪门子的妹妹?”
谷怡萍唇角的那点笑瞬间没了:“谢、凉!”
“说错了?”谢凉神态散漫,一丝惧色都没有,“装疯卖傻搏您欢心的本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干出来的。”
这话相当于指着戚笑樱的脸骂她攀附权贵。
谷怡萍气的身体发抖。
不等她开口,戚笑樱澄凈的眼睛望了过去,不卑不亢的:“谢少放心,我不会拿谢家一针一线的,若谢少不满意,等我阿姐回来,我让她把住宿费和餐费都付了...”
“戚笑樱,”不知为何,谢凉脸色忽然变了,“你tm在瞧不起谁!”
戚笑樱鼻尖发酸,她面上平静:“明明是谢少瞧不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