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后院卧室内，张姐带了个保安进来，吩咐他帮自家少爷上药。
戚笑樱站在门边，背对卧室，盯着院裏的梨树发呆。
这些梨树刚移栽两个月，尚且细小，但青嫩的枝丫上开了零星几朵白花，引得蜜蜂争相埋伏。
鼻间花草气息混合浓烈刺鼻的药水味。
谢凉裸着上半身，任凭保安帮他在背上涂药，他表情没有波动，仿佛痛的并不是他。
他眼睛始终凝在门边的少女身上。
现在天暖，衣服穿得薄，一鞭子下去足够他皮开肉绽，保安不忍，涂完药又叮嘱：“先别碰水，有点严重。”
谢凉没吭声。
他身上大小伤痕纵横，都是以前留下的，新伤迭旧伤，不知情的，以为是哪家仇人干的。
保安把药瓶放下，悄无痕迹嘆息。
这哪像豪门小少爷，风光矜贵的背后，也有许多心酸。
听见动静，戚笑樱回头，她眼神恍惚，精神萎靡，有种精力被抽干的疲惫。
谢凉把外套套上，又看向她：“过来。”
戚笑樱楞了片刻，脚步慢慢走进室内。
谢凉苍白的唇勾出笑，痞裏痞气的，不大正经：“诶，这就被吓到了，哭成这样，差点以为我要死了。”
“......”戚笑樱上下唇抿紧，垂下脑袋，不知看向哪裏。
谢凉黑眸潮湿，骨骼嶙峋的手掌搓她头发：“以后我听你话，行不行？”
戚笑樱个头不算矮，总有165了，但站在他面前，还是像个小孩。
“二水哥哥...”她声音虚浮，很轻很轻。
“嗯。”
“你别弯腰，会牵到伤口。”
“不痛。”
“对不起...”
“......”
谢凉眼底的情绪敛了几分：“道什么歉？”
戚笑樱摇头，又点头，仿佛无法理清想要说的话。
谢凉耐心等着，他难得这样有耐心，像是可以等一辈子，等到她愿意说。
“我不该逼你道歉，”戚笑樱恍惚，“不该的。”
皮肉苦与尊严哪个更重要，她一时竟然分不清，可她不应该插手谢凉坚持的东西，他一根挺直的傲骨屹立十八年，无以为继的信念崩塌出灰尘，那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戚笑樱看见了自己的残忍。
谢凉手掌还贴在她脑袋上：“你为什么要上前。”
戚笑樱讲不清楚。
是因为这段时间两人相处平和，谢凉帮了她许多次，她把谢凉当成了朋友，当成了哥哥，还是，因为谢良吉的嘱托，她护他护习惯了，条件使然。
但不管哪种，尽数汇成一个想法：“我不想你受伤。”
谢凉：“嗯。”
他削瘦的大拇指来回搓她太阳穴位置的头发，嗓音淡薄，却又让人无端觉得，理所应当：“我不想你心愿落空。”
他想将好运气捧给她。
想让她所有的心愿都变成现实。
从院中离开时，戚笑樱头发上落了片雪白的梨花。
戚尔抬手帮她捻掉，悄悄把嘆息咽了下去。
戚笑樱怯生生觑她：“阿姐，对不起...”
她没听戚尔的话。
“你胆子太大了，”戚尔避重就轻，“谢叔叔对谢凉的狠，谢老太太在世时都护不住，若你不是客人，会连你一块儿收拾。”
“阿姐，”戚笑樱小声问，“宁醉是谁？”
戚尔楞了楞，表情稍有迟疑，然而顿了片刻，还是回她：“是谢叔叔希望谢凉交往的姑娘。”
戚笑樱有些懂了。
难怪谢凉眼裏全是排斥与抵触。
“二水哥哥有心上人了。”
“......”戚尔通透的眼睛望着她，“你怎么知道？”
戚笑樱：“我在他房间裏看见了一条女生用的发带。”
戚尔啼笑皆非，白皙如玉的手抚她齐肩短发，若有所思：“我们樱樱系发带一定也很好看。”
“阿姐，”戚笑樱问，“阿姨说，是叔叔求她生的二水哥哥...”
这是谢家隐私，戚笑樱只道听途说了一些，知道的并不真切。
戚尔沈思了会，在要不要告诉她之间徘徊。
方才那场上，谢凉倒行逆施，谢宏义多精明，必定第一时间看出来了。
前段时间她叮嘱戚笑樱的话言犹在耳，可事情就在今天有失控的倾向。
谢家这潭浑水，她们不沾也得沾了。
“樱樱，”戚尔揉她脑袋，“谢凉...他的出生，有点覆杂。”
戚笑樱怔神。
出生，覆杂？
这话不由得让她想起前段时间的一段对话。
当时谷怡萍责骂谢凉，说“他是你爸爸”，而谢凉反问“他是吗”？
戚笑樱以为他们母子只是在置气。
“二水哥哥...”戚笑樱惊恐地睁大眼，“他不是谢家的小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