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笑樱:“会冷。”
山裏不比城市,夜晚温度会降许多。
谢凉唇角勾了下,几步走到床前,把那床晒过的被子拎起来:“你也知道会冷。”
他一大男人,怎么不是睡,别再把她冻着。
助理姐姐不在房裏,应该是去车裏找手机充电线了。
谢凉直接把那床被子抱回她们房间,无波无澜:“踢不踢被子?”
“......”戚笑樱糊裏糊涂地看着他动作,“干嘛?”
“踢的话,”谢凉弹弹指尖,“我帮你绑起来。”
戚笑樱瘪唇:“助理姐姐会抱着我睡的。”
“......”
简陋颓败的屋子裏灯光并不明亮,谢凉站在光弱处,腰背稍直些就能碰到门顶框。
他微瞇着眼望她,意味不明的嗓音:“16了。”
“啊。”
“该自己睡了。”
戚笑樱默默撤回一个白眼,她手在口袋裏抓抓,掏出条草绿色手绳,手绳可调节大小,打结处被一颗湖水般幽静透澈的葡萄石拢住。
不管眼前这少爷能不能看得上,但这是戚笑樱目前能拿出来的,最像样的礼物。
她没什么底气的解释:“手绳我自己编的,初中那会跟班裏女生学的,葡萄石是...”抽屉裏找出来的。
还没唠叨完,手绳已经被谢凉拿走。
他拿的气势迫人,有种她再不松手,他就要抢了的霸道。
少年腕骨削瘦冷白,骨头凸起一块,青色的血管贴在皮肤下,蓬勃青春的张扬。
草绿手绳很配他的肤色,如同点缀在冰雪世界的一抹春色,冷意消解,生机到来。
谢凉手停在半空,眼神专註,另只手的指腹摩挲那颗葡萄石。
悄悄觑他神色,应该是不讨厌的,戚笑樱舒了口气,催促他去睡觉。
谢凉唇角似有若无的挑了点笑,手掌压在她头发上,稍显粗鲁的揉了把。
葡萄石凉浸浸的,不经意间印在她脑门,像冬日树叶上的露水,被风刮过,一不小心,落到她额头,一阵清新提神的瑟缩。
“喝个牛奶再睡。”他极为愉悦的嗓音。
牛奶在热水裏温着,现在差不多了。
戚笑樱惊讶:“你什么时候泡的?”
“洗澡前,”谢凉抽了两张纸,把奶盒上的水渍擦去,“温度刚好。”
静谧的春夜,暗沈的光线,不属于这裏的清瘦少年。
戚笑樱后颈忽地蹿起一股微妙的颤栗,像是她初到金市那天,骤然看见金市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她脑袋都仰酸了,也看不见大楼的顶端。
触目惊心之下,她诚惶诚恐,脸侧和手臂都起了鸡皮疙瘩。
“接啊,”微弱的暖橘光线下,谢凉低低的声,“发什么呆?”
戚笑樱恍然醒神,把牛奶握进手中。
牛奶温热,贴着皮肤很舒服。
“还有红枣和黑芝麻味的,”谢凉嗓音越来越低,“换着喝...”
他薄唇抿了抿,别别扭扭的:“养头发。”
戚笑樱漂亮的眼睫掀起一半,拿余光偷觑他。
刚洗过澡,谢凉也没带衣服,穿的是小卖部裏随手买的大汗衫和大短裤,少年清瘦,衣服松散没形,肩膀和后背的骨骼勾勒出清晰有力的形状,露出的一截小腿修长笔直。
戚笑樱心慌敛了视线,捏着牛奶盒转身,含糊道:“你早点睡。”
“我不困,”谢凉就站在那儿,“聊会天儿呗。”
戚笑樱不看他:“我要喝牛奶了。”
谢凉:“喝呗。”
“......”戚笑樱扭脸,提醒道,“有奶味,你再闻吐了。”
谢凉眼底的温情倏然间被打破。
不是不知道自己说过那么多伤害她的话,可这些话有朝一日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阻碍,又那么...
难以接受。
他嘴贱。
他刻薄。
他黑心黑肺。
他后悔了行不行。
许多话涌到唇齿,又好似被强力胶黏上般,一个字都讲不出口。
谢凉咽喉滚动,声带磨破了似的,嘶哑黏滞:“戚笑樱...”
少女背对他,窸窸窣窣的插吸管。
“嗯。”
一句“对不起”卡在喉咙,翻山涉水的艰难。
清傲俩字儿是刻在基因裏的本能,能让他低头的,就眼前这小小一个。
灯光下,她头发盈润,镀了层浅金,单薄的身子凸出蝴蝶骨的形状,看的谢凉恨不得给她补上几十斤肉。
他迈步上前,不动声色抽走她牛奶,就地冒了句:“给我喝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