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到了如今的局面，眼前的人究竟布置了多久，谋划了多少？而刚才，又算不算最后对皇后的试探？
皇帝却好似不想再说下去，只道：“你去吧。”
“陛下？”
“去公主府，替朕看看昭宁。”
“臣妾还是陪在陛下身边。”
“去吧。”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是丝毫不容质疑，皇后知道，如果再说下去，便是忤逆了。
越是到了触手可得的时候，越是要小心，皇后退后几步，行了礼，“请陛下珍重身体，臣妾去看看昭宁就回来。”
干兴宫裏彻底陷入安静，皇帝一个人坐在案前，不知为何忽然就想起来之前的那个晚上，柳冲入宫后，站在方才皇后行礼的位置，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陛下真的想好了？如此一来，若公主有朝一日也生了不臣之心，便是一桩大麻烦。”
皇帝的手摸过面前的折子，这些是他手握权力的证明，但生老病死，人间常事，早晚有一天，这些都会不再属于他。
昭宁……这丫头，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猫儿似的在奶娘怀裏哭，谁能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期待着君临天下。
把这一切交给她，交给皇后，大概是维护自己心底最后那一抹对他人的信任吧。打小就学勾心斗角，学不相信任何一个人，走到如今，也真是累了。
皇帝低声笑了笑，轻轻说：“列祖列宗在上，保佑这孩子，逢凶化吉。”
六公主府裏，张院使施针后，昭宁的脉象终于慢慢稳了下来，但院使的神情还是十分凝重，对沈轻晏道：“公主所怀这一胎没过头三月，本就不稳，如今受到击打，实是雪上加霜，微臣也只能尽力而为，但需要几种极其少见的药材，太医院中有其中三样，现在还缺金髓雪参、上了年份的紫灵芝。臣想，京中卧虎藏龙，派人尽快搜寻，应该能找得到。”
沈轻晏知道事不宜迟，正要派人出去连夜寻找，碧琴在一旁忽然开口道：“驸马，奴婢记得魏公子离开之前曾遣人给公主送来一匣药，也许其中有张大人所说的药材。”
“……去取来。”
因着一匣子东西都珍贵，碧琴当时问过昭宁，昭宁让她别随手放在库房，免得储存不当跑了药气十分浪费，碧琴左思右想，将其细心收在一旁的耳房中，之前一阵忙乱，没想起来，此刻很快拿了过来。
张院使开匣细细地看了良久，把每一种药材和丸药都拿出来认真地闻和看。
众人都不敢说话，屋内只有一点窸窸窣窣的轻响，不知过了多久，张院使脸上终于浮现出轻松的神色，退后一步，拱手道：“不仅金髓雪参和紫灵芝，那些本需要从太医院中调来的药材这裏也有，而且微臣看其品质，比太医院的还好上几分。眼下微臣敢担保，公主与腹中孩子都能保下，只是需要时间慢慢调养。”
碧琴长舒一口气，跑了大半个晚上的柳嬷嬷也浑身卸力，靠着门才勉强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