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孽
又过一个时辰，天已大亮，随着铁面司全部出动抓人，京城天翻地覆，皇帝面前已经摆满了各种证据，公主府裏的昭宁却还没有醒。
张院使带着熬好的汤药过来，碧琴用勺子撬开昭宁的嘴，压着舌根一点点给她餵进去，几个太医轮番把过脉后小声讨论了一会儿，还是由张院使站出来道：“现在就是等了，公主亦在努力求生，脉象比昨晚强些了。”
说完这话，张院使无意间抬头看了眼沈轻晏，有些惊讶地道：“驸马怎么这般模样了？”
熬了这么一晚上，沈轻晏生了胡茬，眼布血丝，情况看着比昭宁还糟糕些，不过他精神尚可，只摇头道：“无妨。”
问剑在旁忍不住道：“公子这些日子在外奔波，殚精竭虑，就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请张太医也给我们公子诊诊脉，看有没有调理的法子。”
沈轻晏仍然推拒。
他只是等在床边，等昭宁醒来。
辰时三刻，寻刀进来禀报外面发生的事情，沈轻晏听后只“嗯”了声，寻刀又说：“以太尉为首的几位大人知道公主出事，都想前来探望。”
沈轻晏知道，他们这是在表明自己无论如何都站在柔仪公主这边，而这么明目张胆，恐怕也有皇帝的示意。
但是想了想，他只说：“等公主醒后，若是愿意见他们，再传话去太尉府。”
寻刀楞了一下，低头道：“是，公子原定今日请李老先生在风味楼相见，属下会告知李老先生暂且延后。”
“带些他用得上的药材，再封二十两银子，以示歉意。”
“李老先生未必会收。”
“他现在缺钱缺药，我失信于他是个由头，想来为了妻子，他会接受。”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
寻刀走后，沈轻晏赶紧绕回屏风后，却看见躺在床榻上的昭宁，睁开一双茫然的眼睛，无意识地盯着旁边的莲形雕花。
那一刻，沈轻晏甚至有些不相信，他怔怔地在原地看了会儿，直到确认昭宁是真的醒了，才如梦初醒般倒了温热的水过去，到了她身旁，又有点害怕似的，慢慢伸出手，将她扶起来餵着，“喝点水……太医说了，醒来后身体无力酸软都是正常的，也不能立时吃东西，所以你只管躺着，想要什么都与我说。”
昭宁没说话，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听他继续讲，“……我让厨房熬了烂烂的粥，到中午可以喝一些。”
“嗯。”
沈轻晏身上一僵，如此简单的回应……原来曾经的昭宁，面对的就是这样的窘迫？
两人都沈默了一会儿，沈轻晏还是开了口，语气还似往日，有点冷。
“当我得知闻菱歌手裏有证据可以证明二皇子与云州刺史勾结时，就决定了要将此事闹大，并且借闻菱歌的身份给你造势，说服那几个大臣接受女子为帝。这些，我之前没有与你说过。”
“那阵子传回京城的消息几乎都是谣言，所谓同进同出，是因为闻菱歌跟着铁面司回云州的时候，我担心有人杀她灭口，不免在她左近保护；所谓用我的佩剑，实则铁面司之人所用的剑都一样，那把剑也并非我的，却被以讹传讹。”
“回京之后她借腿伤占了书房，我有些失望，又有些欢喜。失望是忽然意识到，即使你真的和父皇一样无情冷心，我也一厢情愿把前面的路铺好，将你推到那个位置上，欢喜是有了这个理由，我可以将书房搬去暖阁……离你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