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冷笑,“谁能想到我们争那么久,最后把这小丫头片子推了上去。”
三皇子瞥他一下,“大皇兄心中不服?”
“服,当然服。”
“你我都心服口服,还说什么。”
“就这么怕她?我随口讲两句而已。”
“我家中还有妻儿等待消息,就不与大皇兄多言了。”
三皇子拱了拱手,上了自家马车。
徒留大皇子一个人站在原地,回身望厚重高耸的朱红宫门。
那把龙椅,算是与自己无缘了,可眼下他已经不想要那把龙椅了,善霖为什么回不来?
大皇子没上马车,在京中漫无目的地走,全然不知道回去后怎么面对一双儿女每每到夜晚都哭喊着要娘亲的场景。
天幕上渐渐挂满了星子,月亮也从东边缓缓悬上枯枝头。昭宁已经用过晚膳在旁边的暖阁歇下,皇后则回到了玉宸宫——眼下还有几个妃嫔因担心皇帝的身体,又不敢冒然到干兴宫求见,便等在那边想探听点消息。
皇后深知宫中女子的不易,不想让她们为了未知的将来彻夜难眠,加之这些天一直侍奉在皇帝左右,也需要休息休息,便把皇帝交给了沈轻晏和一众太医。
等今天最后一碗药灌下去,太医们都告退了在外面等待,沈轻晏坐在床榻旁,让小太监随手拿了一卷皇帝素日看的诗词,才翻了两页,就听见床榻上的人动了动。
他抬头,对上皇帝有些浑浊的眼睛,站起身来道:“父皇醒了,来人……”
“等等……”皇帝压着嗓子,对一旁涌上来的小太监们挥了挥手,“都下去,让皇后和昭宁候在外面,朕有几句话和轻晏说。”
小太监们领命而去,殿中一时空荡荡,皇帝大喘了几口气,才道:“朕很放不下昭宁,她的几个哥哥都经历过朝堂上的纷争,心不似她那么软,偏偏不论御下之道还是对这天下的胸怀,他们都不如昭宁,除了她再无可选之人。所以轻晏啊……你要好好辅佐昭宁,朕知道你忠心耿耿,绝不会辜负昭宁、辜负大梁。”
沈轻晏看着他的模样,那死气沈沈的眼睛、苍白的嘴唇、隐隐泛青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仿佛骤然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一刻,母亲在他眼前没了声息。
心中的恨意剎那间喷薄而出,手不自觉地握紧,说出来的话却轻巧,像是薄如蝉翼的剑,在烛火的照耀下,一点点地刺到人心裏。
“陛下放心,我不会负昭宁。只不过,到了今天这一步,除了昭宁再无可选之人,也是陛下自己造的孽。”
皇帝的眼睛骤然睁大,胳膊也好似有了力气,支撑着自己坐起来,“你……你……”
“陛下疑心深重,不论是对待枕边人还是自己的子女,都从未付出过一丝一毫的真心,所以到得这样的地步,理所应当。”
“沈轻晏!”皇帝怒喝,然而因为浑身乏力,这怒喝也显得微不足道,“这些年朕对你太过宠信,以至于你不知天高地厚,太过放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