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
“陛下，我说的不是实话么？三位皇子明争暗斗，以至大臣们为了自保党同伐异，根本无心国计民生，这一切不都是拜陛下所赐？最可笑的是，陛下还在背后推波助澜，生怕他们斗得不够凶狠。而做这一切，只为了选出一个最忠于您、最听话的皇太子。陛下心狠自私，世所罕见。”
皇帝已是强弩之末，哪裏受得住这个，他只想喊人来将眼前这个混账拖出去砍了，可他的手不断发抖，深知这些全是实话，如果流传出去，世人怎么看他？史书又会怎么记载他？
沈轻晏还在往下说：“林家世代镇守息烽关，若陛下当年手下留情，息烽关何至于此？”
皇帝瞇了瞇眼，“所以你知道。”
“我知道。”
“欺君罔上，大逆不道。”
“残杀忠臣，亦是逆天而行。”
“你懂什么。”皇帝骂道，“一个黄口小儿，自以为在铁面司呆了几年，就能对朕指手画脚了？林氏当年刻意积攒威名，以至于北地百姓只知林家，不知天子，朕数次敲打，你那外祖父把朕的话当耳旁风，处处僭越，朕忍无可忍，才对林家动了手，朕实在已仁至义尽！”
“然而事实就是，所谓僭越之举，不过是外祖父遭人记恨编排，林家忠君之心，世所罕见，即便被陛下逼至几乎灭族，也不见反叛之意！”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悔意，口中兀自倔强，“坐在朕这把龙椅上，就不能赌，更不能轻信他人。”
“那么我娘呢？我娘何辜！”
“你娘错就错在不该与你爹情投意合，一个边陲之地的女人，竟然妄图为母家在京城站稳脚跟！如果昭宁碰上这样的大臣，你就能放任他们渐渐势大？”
“如果是昭宁……”沈轻晏眸光凛然，言辞冷沈，“帝王之道，不逆天理，不伤情性，只因疑心就夺人性命，我做不到，昭宁也做不到。”
“好一句‘不逆天理不伤情性’。”皇帝咳嗽两下，嗤笑一声，“那么万家呢？你打压万家，就没有伤及无辜吗？”
沈轻晏道：“当然……伤及了。”
“那你……”
“我打压万家，有实打实的证据，针对的也是害死我母亲的恶棍。将来受到牵连万氏子孙若要找我算账，只管来，我坦然受之。”
皇帝大怒，呕出一口鲜血，沈轻晏皱了皱眉，但到底没有伸手去搀扶。
皇帝也并不在意，随手拭去嘴角鲜血，阴寒地道：“因为他们找不来，也斗不过你，所以你才能说这种话！但朕不一样，朕是大梁的皇帝，是天下人的君主！不立威严，何以服众！沈轻晏，你今日所言，足以灭族，但朕不欲让昭宁伤心，留你一条狗命，你就给朕好好看看，如果昭宁临朝，碰上这些大臣，究竟是朕所做更合适，还是你的妄想更有用。”
“那就请陛下带着这口怒气活下去，看着我是如何被万氏子孙清算。”
皇帝的神情忽然僵住，沈轻晏也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这样的话，冷然地看了一会儿，行了一礼，道声“告退”，出去了。
门外，皇后和昭宁已经等在那裏，看到沈轻晏，昭宁上前一步，神色焦急，“父皇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