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尸体活了。”陈声低声开口。
因为声音太过于平静,
没能一下子打断裏面的人说话,直到有人回过味来:“什么?尸体活了?哪裏来的尸体?”
“之前摔死的那个和被镜子弄死的都是尸体,说的是哪个?”
周烬几人出来一看,
就见摔死的男人身后正跟着那个莫名其妙被镜子碎片插入胸口死掉的人。
他不同于摔死的男人,
是走着来的,
乍一看还以为是活人,
但没有一点血色的脸暴露了他已经死亡。
“真活了。”不知道是谁先尖叫了一声跑开,其他人纷纷跟着逃走。
而那边的尸体像是被尖叫声刺激了般,瞬间也跟着跑起来,速度极快,
几乎是眨眼间就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个npc,
手指掐着脖子,
张嘴就要去咬脖子。
“靠,怎么跟僵尸一样。”柳清逸瞌睡瘾全被吓走了,
咒骂一声,飞快躲开。
npc痛苦挣扎了半天,直接把摔死的人手臂弄断了,也顾不得拿下手臂,带着手臂就跑。
没了手臂的尸体呆楞在原地片刻,转身朝带着自己手臂的人飞快追去。
雨声和脚步声不停在宅子裏回荡着。
没多久,雷鸣之下,闪电疾驰而过,天空亮如白昼。
被雨水淋透的尸体看着极为恐怖吓人,不断追着人跑,
一刻都没停下。
陈声呼吸微乱,
停在客厅处休息了下,
就这一会儿工夫,
那个被镜子碎片弄死的尸体扭曲着面容冲进来。
少年艰险避开,拿起椅子毫不犹豫地打在尸体脑袋上。
尸体懵在原地,后脑勺碎开,肉掉在地上。
它蹲下身捡起来那碎肉放入嘴中咀嚼着,神色变得无比亢奋。
恶臭味让陈声不禁反胃,手中椅子又打了几下后跑出去。
走廊到处都是人,尸体追不到这个就去追另一个,由于它速度太快,每个人都不敢停下,生怕被追上。
身后的尸体从客厅中走出,一边追着人,一边抓着自己身上的肉塞进嘴裏疯狂咀嚼着。
“呕,呕。”唐不白被恶心的下午喝的水全部吐光,捂着嘴巴,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
两具尸体不知道为什么避开了浴室,每次走到浴室前,都会僵直着身体转身离开。
发现这点的人快速跑进浴室,眨眼间走廊就空了。
“浴室也不安全。”有人说了一句,“这裏面好像也有鬼。”
“有就有吧,总比尸体咬人强。”
“他们好像僵尸。”
“他们好像僵尸。”
重覆的话说了两遍,且第二句语气腔调完全一样,所有人看向说那句话的李厚胜。
“不是,看我干嘛。”李厚胜瞪大眼睛,自己也纳闷,“我就说了一句。”
“我就说了一句。”又是一声重覆,声音来自头顶。
众人抬头看去,就见无数个黑影趴在天花板上,微微显露出人的形状,脑袋倒吊着,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鬼啊。”唐不白倒是没多怕,但大脑先一步作出反应,尖叫着跑出了浴室。
其他人本就处于惊恐状态,一听这叫声拔腿就跑。
外面尸体瞬间跟了过来。
唯一的安全地段有鬼,外面的尸体会咬人,那裏面的鬼不知道会做什么。
众人只能不停跑着,没敢再进浴室,场景一时混乱无比。
陈声不停地走廊上跑了三十六圈,小腿开始抽疼,每走一步都下意识发软抽搐,最重要的是心跳太快,咚咚不停的心跳声几乎将他整个人吞噬淹没。
他调整着呼吸,身后那个被镜子弄死的尸体像是瞄准他了一般,一旦他停下,就会张着大嘴咬来。
陈声一脚将其踹开,继续往前跑去。
尸体不但跟上,甚至还学起了陈声的姿势。
唐不白见状不禁咬牙道:“这东西也太欠扁了。”
尸体始终模仿陈声,陈声停它停,陈声呼吸沈重它也呼吸沈重,陈声做什么动作它就立刻做什么。
陈声倒是无所谓,抬手往自己脸上打去,尸体没有学这个,只是对着陈声笑,似乎在等他打自己。
倒是不蠢。
陈声及时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转身继续跑。
到最后连另外一个尸体也去追着陈声,放弃了其他人。
周围人都有些不解,不过他们安全了,瘫坐在椅子上休息。
唐不白拉着一把椅子直接冲了过去,试图帮陈声分散下註意力,结果椅子都打在两具尸体的脑袋上了,它们还依旧追着陈声。
“让它们再死一次。”周烬手裏也拖着一把椅子,“追来追去的真烦人。”
脖颈被掐住,像是一把剪刀,只要稍微一动就能将脖颈弄断。
陈声握住尸体的手,用力一拧,哪怕把手腕扭断了,那只手依旧没松开。
窒息感袭来,少年面色变得苍白起来,他尝试去掰手指,结果像是黏在了肌肤上一样掰不开。
周烬一椅子打下来,尸体摇摇晃晃片刻倒在地上,手臂断在陈声身上。
少年快速走进厨房,拿起菜刀手起刀落,那只手终于无力脱落在地。
纤细的脖颈上出现了鲜红的五指印,因为太用力,皮肤到现在都没有回弹。
陈声揉着脖子,深吸一口气,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周烬和唐不白用椅子把两具尸体砸成了碎泥,再也无法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
让人厌恶的是,那些碎泥还在蠕动着,想要起来攻击人。
“太恶心了。”唐不白丢下沾染了碎肉的椅子,“怎么处理?”
“冲进下水道吧。”柳清逸指了指浴室,提议道。
周烬竖起大拇指:“好办法,我不信冲下去了还能爬上来继续杀人。”
陈声出来的时候,脖子上的痕迹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唐不白看到后觉得要是再晚一点,陈声可能变成一具尸体了。
“没事吧?手怎么弄掉的?”周烬随口问了一句,当时只顾得处理尸体,陈声奔进厨房他们也没跟上。
“没事。”少年摇摇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口,“谢谢。”
唐不白和周烬顿时摆手。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铃铛摇晃不停,声音有些刺耳。
几人将地上还在动着的尸体弄起来,冲进浴室下水道中,剩下的骨头埋在了树下。
一切做完,天微微亮了,正当众人想洗漱睡觉时,空灵的声音突然响起。
“四四方方,圆圆硬硬,快来啊,快来啊。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我,我就在你面前。不要把我丢掉,不要把我藏起,快找我,快找我,我就在这裏~”
歌声回荡在宅子中,诡异无比。
最重要的是房间裏也响起歌声,是之前的那个女npc,听见这首歌自动跟着唱了起来,直到唱完才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跑出来。
“不是我要唱的,就是听到之后控制不住自己,这首歌肯定是想提醒我们。”
没人吭声,对女生的话充满怀疑。
歌声是从三号宅子四号房间传出的,如果真是要提醒他们,那线索肯定就在四号房间。
几个玩家走到四号房前,互相对望一眼,谁都没有率先动手。
最后是陈声推开了门。
裏面没有灯,深黑一片。
唐不白返回其他房间,从抽屉裏翻出蜡烛点燃,回来后递给陈声一根,自己拿着一根,走进去查找起来。
冰冷的镜面倒映出他们的身影,或许是有风的原因,蜡烛被吹得微微摇晃起来,镜中的倒影瞬间像是被搅乱的湖面,荡起层层波澜,使得身影变得模糊不清。
四周都查看完,没什么问题,几人正迟疑是出去还是干什么时,陈声倏然抬头看向上面的天花板。
上面的镜子比较大,可能因为太高了,裏面每个人的倒影都有些扭曲失真。
其中有面镜子和其他镜子不太一样,微微凸起一点,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那裏。”陈声指了指镜子提醒道。
人群中郑阀最高,但依旧没办法够到,李厚胜主动道:“我来抱着你。”
“你踩着我们的肩膀上去,抱着不够。”周烬拍拍自己的肩膀。
郑阀一言不发,沈默地站在黑暗中,表情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陈声将蜡烛放在他面前,直白地问:“你不愿意吗?”
或许是之前被掐着脖子导致的,眼前的少年脸色十分苍白,最惹眼的是他脖子上的痕迹,强烈到几乎刺目的程度,使得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随时能被弄死的脆弱。
但郑阀知道这只是假象。
少年眉眼间带着的笑意,温和的面容都是假象。
郑阀:“没有,只是有点恐高。”
他站在两人肩膀上,摸了摸后回答:“镜子打不开。”
陈声:“可以挪开。”
确实可以挪开,郑阀顿了顿,才将镜子挪开,手在裏面伸了伸,最后将一个小箱子拿下来:“裏面只有这个。”
陈声接过箱子放在地上,继续盯着郑阀。
那双眼睛平静乌黑,不夹杂任何杂质,但看久了有种莫名头皮发麻的危险感。
郑阀问:“怎么了?”
陈声:“裏面没了吗?”
郑阀:“没了。”
少年骤然一笑:“还有。”
“你再摸摸。”李厚胜快坚持不住,再加上柳清逸正在开箱子,他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催促道,“快点再摸摸,说不定还有。”
郑阀踮起脚,极其不情愿地抿着唇,把裏面放着的东西拿了下来。
是一面镜子,一米高,有些不好拿。
唐不白主动接过来放在地上,小声问陈声:“你怎么知道还有?”
陈声:“不知道。”
又是诈人。
唐不白眨眨眼,打心眼裏的佩服陈声。
那面镜子和其他镜子没什么区别,只是镜身是红色的,在火光的照耀下红得有些瘆人。
按理说镜子在裏面应该放了很久,多少会沾染些灰尘,可是没有。
镜面干凈到跟被人精心擦拭过一样,以至于清晰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能被看。
陈声将镜子翻过来,看到镜身后有用小刀刻出来歪歪扭扭的几个字——赵西西。
字迹太歪斜,看上去十分吃力,应该是小孩子写的。
郑阀和沈木杰对望一眼。
沈木杰起身瞥了眼站在一边的李厚胜,刚走过去,手已经贴上李厚胜的背,差点就能将他推进离得最近的镜子时,旁边的少年忽然开口:“郑阀,你不好奇你拿下来的镜子吗?”
叫的是郑阀,沈木杰却吓了一大跳,连忙收回手,转身假装无事,却发现陈声正直直地盯着他。
那种古怪的,仿佛被从头到尾都被看透的感觉传遍全身,沈木杰抿唇,眼底泛起冷厉的杀意。
“我笨,听你们分析就可以了。”郑阀沈默片刻说。
一直在研究箱子的柳清逸终于把箱子打开:“旁边有个按钮,按下去就会自动弹开,我说怎么半天扣不开。”
裏面放着一些小孩子的玩具,还有一本日记本,上面笔迹混乱地写了几页,因为时间太久,再加上写得乱,很难看出都是一些什么字。
“这个赵西西可能是男主人的……女儿。”柳清逸拿起那个粉红色的毛绒小熊说。
房间裏不只有他们几个玩家,还有胆大跟过来的npc。
先前听见唱歌的女生凑过来,拿起日记本使劲分辨起来。
“有个玩伴……时不时陪她玩,其他看不清了。”女生说。
“这裏明显不对劲,你们还能待这么久。”
另一个npc说完要离开,结果走得太快,踢到了旁边放着的镜子,直接把镜子踢飞起来。
重新落地的时候,镜面直接碎了,不仅如此,墻上被撞到的镜子也碎了。
碎片掉落一地,房间裏的温度骤然降低。
男npc有些楞住,好半天才说:“我不是故意的,谁把镜子放在这裏了,真是晦气。”
他要出去,刚走到门口,差一步就能踏出去时,整个人身体倏然直楞楞地倒下,再次砸烂了地上的镜面。
身体溢出鲜血,刺鼻的血腥味在周围扩散开。
一旁的周烬走过来检查完后道:“没呼吸了。”
其他人对这一幕有些惊愕。
掀开男人的衣服能看到上面都是镜面碎片,嵌入皮肤之中。
鲜血不断,但很快就消失不见,像是被身下的镜子吸收了般。
周烬快速把尸体挪到外面。
“真是邪门。”站在女生身边的npc说完,註意到旁边的红色镜子突然出现一个黑影,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那诡异的歌声又一次响起。
这次近得就在身侧,陈声偏头。
镜子中缓缓出现一个矮小的黑色影子,到最后变得越来越清晰,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干凈洁白的裙子,站在那裏闭眼唱着歌,神色虔诚认真。
她慢慢睁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镜子前的所有人,也不唱歌了。
众人见她嘴巴微微张开,还以为她要继续唱歌,没想到她直接张开大嘴冲出镜面,一口咬在女生身边的npc,将他扯了进去。
尖叫声落下后就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镜面迸溅出鲜血,白色的裙子上满是血迹。
女孩张着嘴,一眨不眨地盯着所有人露出一抹微笑,嘴边鲜血无比刺目。
“草。”周烬咒骂一声,快速离开房间,“先出去,这镜子有鬼。”
其他人也像是回过神般,纷纷跟上。
陈声慢了一步,将那个箱子带出来了。
“真的有东西存在镜子裏。”拿着日记本的女生疯狂呢喃道,“好吓人,好恶心。”
她带着日记本回到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才完全放松下来。
“如果是男主人女儿的话,她怎么在镜子裏?”李厚胜捏着自己的下巴好奇道,“还有那个玩伴是谁?”
没有人说话。
几人分散回到房间,陈声洗完澡回了最开始住的那间房,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感觉到脖颈上的伤口被一只手轻轻地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