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痒,还有些疼,他躲了一下,皱眉睁开眼。
视线裏空无一人,但那只手还在,似乎根本不怕他发现,甚至抚摸上他的脖颈,轻按着他的伤口。
陈声扭头,轻声开口:“松开。”
对方没有松开,反而还凑近用唇瓣轻吻着伤口。
陈声借此机会摸向空气,可惜的是他什么都没摸到,对方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切只是他的臆想般。
陈声挪动身体,避开那只手,翻身背对着身后看不见的人,重新闭上眼。
脖颈上的暗红色痕迹太过于引人註目,手指放上去,这次只是轻轻地揉着,并没有做什么。
陈声在那温柔的力道中逐渐睡了过去。
听见他呼吸变得平稳起来,对方的手从他脖颈处来到了脸颊,抚摸着滚烫的脸颊,手指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想到自己亲吻伤口时少年并没有抵触,唇小心翼翼地贴上少年的唇,随后又怕惊醒少年快速离开,站在床边又盯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伤口上片刻,消失不见。
……
陈声一觉睡醒外面出了太阳,但雨还在下。
女生拿着日记本坐在走廊下,目光直直地盯着上面的内容,随后拿起日记本对着天看了一下。
陈声进厨房煮了碗面,吃完后重新回到房间。
宅子裏一时间静得好像无人存在,他躺在床上,註意到地面上的镜子。
没有红布遮盖,此刻正对着他,镜面中倒映着他躺在床上的场景。
陈声收回目光,镜面开始产生波澜,最后露出男人的眼睛、嘴巴,最后是脖子。
当余光看到那枚吊坠,陈声飞快下床,伸出手去镜子裏抓那枚吊坠。
与此同时,手腕被一只大手握住,想将他拉入镜中。
那手指冰冷毫无温度,像是一块冰直直地贴了过来,陈声反射性地收回手,对方没有继续握着,就这么放过了他。
镜子中出现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此刻正盯着他,眼中毫无波澜,像是深不可测的大海般神秘。
陈声眨眨眼,镜面恢覆正常,裏面只有他独自一人的倒影。
在这座宅子裏待了那么久,陈雾直到今天才出来。
之前房间裏让他睡不安宁的存在是不是他?
陈声收回目光,躺在床上又睡了一会儿,直到女生挨个敲门,将他们叫醒。
“我知道了。”她大声喊着,“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你们快出来。”
众人走出来,见她一脸兴奋,双眸突出发红,像是研究日记本一天一夜没睡了。
女生举起来日记本说:“我知道那个小女孩,也就是赵西西,日记本的主人玩伴是谁了。”
“谁啊,别卖关子了。”其他npc催促道。
“快说,我还想睡觉。”
“就是啊,说快点。”
女生咽咽口水,看向四号房间,说:“就是镜子。”
“镜子?”有人嗤笑道,“镜子怎么成为玩伴?”
女生已经到了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继续说:“我还没说完呢,就是镜子,准确来说应该是镜子裏的人。”
她把日记本打开,指着一张纸说:“这日记本有两张纸黏在一起了,一开始我没发现,天快黑了才註意到夹层裏有字。我费了好半天才打开,裏面写着赵西西不知道从哪裏听见的方法,玩了一个通灵游戏,只要成功镜子裏就会有东西出现陪她一起玩。”
“她太孤独了,所以并不在乎那东西是人是鬼。这个游戏就是到了午夜十二点,点燃两根白色的蜡烛,站在镜子面前闭眼等待几十秒,如果睁眼看到镜子裏的倒影越来越不像自己,并且不和自己的动作同步,那就代表这个游戏成功了。”
一个几岁的孩子玩通灵游戏,大家都没有想到,听见女生的话更是一楞,过去拿过日记本看了起来,发现上面字迹虽然模糊扭曲,但能够看出来差不多就是女生说的内容。
游戏成功了,女孩赵西西从此之后有了一个玩伴。
“这好像我之前说的那个鬼故事。”唐不白挠挠头。
“我们只要尝试一下这个,把那个玩伴找出来,肯定就知道怎么出去了。”女生激动道。
大家沈默,这游戏这么诡异,都不愿意玩。
要是一个玩家说这种话,其他玩家还会怀疑,但女生是npc。
npc一般都是为了提供线索存在的。
几个玩家对望一眼,皆有了想法。
女生猜出他们心裏怎么想的,立刻说:“你们不来的话我来。”
她进房间翻找出两根蜡烛:“正好现在时间马上就到了,你们在门外等我就行了。”
“我也来。”周烬说,在宅子裏住的这么多天什么没见过,玩这个游戏已经算是简单的了。
其他玩家跟着同意,但找不到白蜡烛。
陈声去男主人房间翻找出蜡烛分给众人。
他手上也拿了两根,和其他人一起站在了四号房间门口。
“只能一个一个来。”女人率先走了进去,“希望可以成功,希望可以离开这裏,我再也不想待在这裏了,一定要成功!”
门关上,只能看到裏面点点蜡烛的火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女生手裏拿着两根红色的蜡烛,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镜子。
太安静了,即使知道外面有人,可是此时此刻房间裏的黑暗似乎能将一切吞噬,连呼吸声都仿佛不该存在。
“十二点了。”外面看了手表的人提醒着。
女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静静在心裏默数着。
一分钟过去,她激动的睁眼看着镜子裏的自己。
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女生一怔,不信邪地又等了一会儿,还是安静无比。
知道自己这是失败了,女生失落地拿出蜡烛走出去,对上众人期待的目光摇摇头。
周烬接过蜡烛,没任何犹豫地走了进去。
没一会儿,他也出来了,把蜡烛交给李厚胜:“一点反应都没,我怀疑这游戏不可能成功。”
人一个接一个进去,确实没有一个成功,轮到陈声时,那两根蜡烛已经燃烧完了。
他重新点燃两根拿在手上,慢吞吞走进房间。
房门“砰”一声关上,似乎是被风吹的。
陈声扭头盯着房间门,觉得外面静得好像没人存在了般。
四周昏暗无比,只有两道幽幽的火光,照得少年面容有些诡谲。
他就那么站了一会儿,才走到一面镜子前,将蜡烛往前挪动片刻,闭上眼睛。
周遭静默无声,三分钟后,陈声睁开眼。
烛火晃悠了下,镜子裏的人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走,只是盯着镜面看。
或许是看得太久,镜子裏的人开始变得陌生起来,明明是同样的脸,同样的动作,却没有一丝熟悉感,越看越觉得说不出的奇怪。
陈声上前一步,镜子裏的人也跟着上前。
他微微俯身,将蜡烛几乎贴在镜子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眼睛。
当看到镜中的双眸一闪而过的笑意时,他后退两步,侧身准备走的时候,镜子裏的倒影只是笑着,并没有跟随他的动作。
陈声确定镜子裏的不是自己的倒影:“你是谁?”
镜中倒影唇角缓缓上扬,邪肆一笑,骨节分明的手直接从镜中伸出,扣住陈声的肩膀。
蜡烛燃烧后的液体滑落到手指上,烫得陈声一抖,微微蹙起眉头,下意识挣扎着想要挣脱那只手。
对方不由分说地将他扯入镜中。
身体最开始接触到的是一股柔软犹如水流的感觉,随后眼前晃悠了下,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眼前站着的人顶着和他一样的脸,将他手指上的蜡烛溶液弄掉,轻轻地吹了吹发红的地方,俯身轻吻道:“好奇是要付出代价的。”
陈声一眼看到他脖子上挂着的吊坠,手指摸上去抓住,对方察觉出他的分心,狠狠咬了下他的唇。
陈声目光落在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上。
很怪。
他推开对方:“代价是一个吻?”
男人低声开口:“不,是你。”
这个空间的颜色非常怪异,黑不是黑,白不是白,混杂在一起,看得人内心有种莫名的焦躁不安,十分难受。
陈声转身想离开这裏,却发现找不到镜子了。
脚下的地面像是银河般璀璨,看久了眼睛不禁酸涩起来,陈声闭上眼,缓和了一会儿重新睁开。
“既然已经进入这裏了,就没办法出去了。”身后的人笑着说。
陈声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说过了,代价就是你。”
“你要我付出什么?”陈声一阵失笑。
蜡烛没有带进来,之前融化的液体碰到的皮肤现在还有些疼,陈声轻轻地揉着,看着对方缓缓凑近的脸,瞬间往后退了一步。
“刚刚都没有躲,现在躲什么。”大手伸出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温柔的吻落了下来。
少年顿时挣扎来,背脊紧紧绷直,像是一只快到炸毛边缘的猫。
“你换张脸。”片刻后他闭上眼,挣扎的力度小了起来,偏头避开那个吻,含糊道,“太奇怪了。”
男人比他高出一个脑袋,轻而易举地就能将他笼罩在阴影中,手指抚摸着他的脸:“你为什么不害怕?这裏可是镜中,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认识我,还和我关系匪浅。不对,我也认识你,我记得你这张脸,但不确定你是谁。”
“你不敢看我的脸,是觉得我现在和你一样,觉得紧张奇怪吗?”男人得寸进尺地圈住少年的腰,将他搂入怀中,唇贴在他的耳边问。
明知故问。
陈声抿唇推开他:“是,太奇怪了,你不换我就不理你了。”
“你不想理我也没用。”男人又搂住他,“我缠着你,你不可能甩开我。”
陈声很少仔细看过自己的脸,现在男人顶着那张脸在面前晃悠,满脸他从未有过的笑意,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微微避开视线:“怎么出去?”
“出不去的。”陈雾吻着他的耳朵。
陈声再次推开他,眉头微蹙。
男人瞬间换了一张脸,俯身吻住少年唇的瞬间又变回来了,明显能够感觉到少年因为他的面容转变紧绷起来,十分抗拒。
几秒钟后,陈声挣脱出他的怀抱,往前面走去。
男人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腕,陈声反手挣脱,顺带将男人的手折到身后,只不过这个动作才刚做完,下一秒男人就挣脱出,反将他压制住。
陈声想收回手,发现无果后无奈道:“你先松开我。”
“你亲亲我,我就松开。”男人站在他身后说。
陈声偏了下脑袋,无辜开口:“我亲不到你。”
他被折住双手动弹不得,根本亲不到。
男人盯着他白凈的侧脸,坏心眼道:“那我不管。”
陈声失笑,脚下用力,踹向男人的小腿,在他避开的那一刻收回自己的双手,朝男人打了过去。
两人都没有真动手,打着玩,最后男人将陈声紧紧抱住:“现在可以了,你亲吧。”
陈声:“你先松开我告诉我怎么出去。”
“你先亲亲我。”
陈声:“那你不许动。”
男人点头,不仅不动,还直接闭上了眼,微微低头。
陈声吻了上去,仅仅只是一剎那,就被男人抓住机会,凶残的吻掠夺走所有空气。
陈声有些站不住,双手轻推男人的胸膛,发现推不开后用力咬了一下他的唇。
血腥味弥漫来,男人并没有放开他。
陈声忽然觉得身体很热,最开始只是微微一点,直到最后脸颊发红,手脚也被那热意弄得没有任何一点力气。
男人松开他,陈声直直地盯着他问:“你的血是不是有问题?”
男人一怔,似乎没想到他瞬间就知道了,歉意道:“抱歉,我忘记了我的血好像能让人非常兴奋,类似于……”
他凑在陈声耳边,低声说了三个字。
陈声脸色不变:“解药呢?”
男人故作苦恼:“不知道。”
唇舌间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陈声盯着眼前的男人,笑道:“你知道。”
少年眼睛十分漂亮,浓墨般黝黑干凈,此刻笑意萦绕眼底,根本让人挪不开目光。
陈雾的视线落在他的脖子上,那裏还有之前尸体留下的痕迹,暗红刺目,给他增添了几分脆弱破碎感。
“抱歉,你受伤的时候我没及时出现。”他逼近少年,手指摩挲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句道,“对,我知道,其实你也知道。”
哑谜一般的话语并未让少年有任何的神色变化,他踮起脚尖,碰了下男人的唇,在男人想加深这个吻时故意后退:“我知道什么?”
陈雾忍俊不禁地搂住他的细腰,手指抚上他单薄的背脊,吻住他的唇,将他所有的话语都堵住。
房间裏死寂一片,门外等着的人有些昏昏欲睡,听见裏面响起镜子破裂的声音时浑身一个激灵。
周烬率先推开门。
蜡烛不知何时已经灭了,漆黑一片中,什么都看不清楚,直到坐在地上的少年动了一下,周烬才看到他,走过去道:“怎么样?”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将蜡烛点燃,手拿蜡烛站了起来。
他微微弯着背脊,脸颊带着一层淡淡的红,衣服没有先前那么平整,多了些许褶皱。
陈声调整着呼吸,直到差不多平稳了才站直身体,往外面走去。
他姿势有点奇怪,像是伤到了脚。
“你怎么了?”唐不白盯着镜子碎片,“是受伤了吗?”
陈声说:“这宅子的男主人是故意把我们困在这裏,为的就是……”
他一顿,继续说:“成为他女儿的祭品。”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微变:“祭品是什么意思?”
“给他女儿吃?还是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语..阎?你看到了什么?”
“……”
陈声:“没有出去的办法,这裏是个阵,阵眼没被毁坏就不会出现门。阵眼在门外。”
“死循环。”周烬脸色难看道。
“是。”融化的蜡烛液体快要掉下来,陈声避了下,走到那面红色镜子前,“我们只能化被动为主动。他把我们当祭品,我们也可以把他的女儿当祭品。”
镜子裏的人听懂了他说的话,镜面起了层层波澜,紧接着女孩的身影出现,死死地盯着陈声,眼神恶毒狠辣,尖细苍白的手指徘徊在镜子边缘,准备着时刻伸出去掐陈声。
陈声没有理会。
他站立困难,人也有些疲,拿着蜡烛往外面走去,站在门口的那一刻,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时被稳稳扶住了手臂。
身侧的男人眉眼深邃,五官俊美,站在他身边没引起任何人怀疑。
陈声几乎是瞬间註意到这点。
“你们真恩爱。”唐不白说,自己都没发觉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陈声推开他的手:“变回来。”
“抱歉,我应该克制一点。”男人答非所问。
陈声一怔:“我不是再跟你说这个。”
陈雾眨眨眼:“我改掉他们的记忆也是为了和你在一起方便自由一些。”
“你跟镜子有什么关系?”陈声没再多说什么,彻底走出房间后吹灭蜡烛。
陈雾想了想:“我可以自由出入镜子,最开始以为和他们一样,后来发现不是。现在我可以确定了,我是为你而来,为你而存在。”
手被握住,十指相扣,少年并没有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