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窗户,将手中的脑袋扔下去。
脑袋接触地面,还没发出痛叫就弹了回去。
就这么像是拍皮球一样拍了数百下,直到两个脑袋都被拍扁,黑影才重新把脑袋安回去。
经历这么多下拍打,女人和孩子口吐白沫,意识早就不清了,缓和很久才回过神,卑微地低着头跪在地上,不敢再轻举妄动。
拍东西的声音太响,陈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昏暗不清晰,脑袋还有些疼。
他註意到不对劲的氛围,微微偏头,恍惚之中看到了一个黑影坐在飘窗上,看不清脸,只能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旁边还有两个黑影在颤抖,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在做梦,对着坐在那裏的黑影叫了一声:“陈雾?”
这一声后意识昏沈,再次睡过去。
又是这个名字,黑影不爽到极致。
陈雾一定是他喜欢的人。
他有喜欢的人了,自己算什么?自己怎么办?如何才能让床上的少年喜欢自己,心裏只有自己一个人?
黑影眉眼阴沈地抓住两个鬼:“陈雾是谁?”
他是无意间飘到这裏看到陈声,在此之前的一切都不知道,以为陈雾是这别墅裏的人。
两个鬼纷纷摇头:“不知道,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我们也是……路过的。”
“废物。”黑影甩开两人。
幽怨的哀泣声响起,黑影挑眉,嗓音冰冷道:“这是什么?”
“好像是别墅下面关起来的东西,没我们自由,每个月十八号才能出来一下。”孩子立刻讨好地说。
女人睨了孩子一眼,似乎在好奇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
“我可是在周围飘荡了十几年,什么都知道。”孩子颇为得意。
黑影冷笑一声:“陈雾是谁?”
怎么又是这个名字。
孩子快哭了:“这个真不是知道,肯定不是别墅裏的鬼,你可以问问他。”
他指着陈声:“这个人肯定知道。”
黑影:“那要你们何用。”
哭声断断续续,像是故意为了引人註意,他看向孩子。
对上那双凛冽寒如冰霜的眼睛,孩子几乎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主动开口:“这个东西实在是太嚣张太吵闹了,我现在去警告一下,让它闭嘴。”
黑影没说话,女人闻言倒是爬起来,想和孩子一起。
不想平白多一个人邀功,孩子将女人挤开,要走时,女人快步爬起追上。
片刻后,哭声停止,女人和孩子互掐头发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它们一手抓头发,一手抓着对方的四肢,拿在手裏晃悠。
孩子:“经过我的警告,那东西已经停止了,请问我可以离开了吗?”
女人咧嘴:“它警告没用,还是得我上场,那东西被我打了一顿,终于有了自知之明,现在安静了。”
黑影面色沈郁,一字未说。
孩子和女人明白过来,蹑手蹑脚地往后退,退到门外时轻轻关上门,消失不见。
昏暗的房间裏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陈声醒的时候脖子有些疼,他对着镜子检查了下,什么都没有。
这房子风水不好,住久了容易体虚。
陈声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他将围裙系在身上,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自后而来,扭头看去,什么都没。
客厅裏寂静无声,窗外的雪映照得四周明亮。
陈声收回目光。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黑影坐在沙发上,姿态慵懒地用手撑着侧脸,神色散漫地望着陈声。
陈声再次回头。
恍惚之中,他觉得自己和什么东西对上了视线,只要挪走那道看不见却挡住了他视线的屏障,能立刻发现那双危险让人不自在的眼睛。
少年眼眸乌黑干凈,眼底莹润着点点碎光,黑影与他对视片刻,产生出一种奇怪形容不出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没有人类该有的心臟,所以那种情绪无法准确地用心动来表达,他只知道自己想让那双漂亮的眼睛裏只有自己的存在。
陈声继续做饭,没有再探究。
女人从窗外飘进来,孩子趴在天花板上,没有言语,静静地待着。
黑影指着陈声,说:“怎么能得到他。”
女人抬头,看着少年的背影,直接误会黑影的意思,凶狠地说:“直接上去就一口吞了他,他绝对不会有反抗的机会。毕竟看着就弱到一阵风都能吹走,您放心上。”
孩子刚要说话,就见黑影沈了眉眼,它闭上嘴,在心裏默默地给女人点了一根白蜡。
下一秒,黑影伸出手,一巴掌把女人的脑袋打瘪下去:“我说的不是吃了,是得到他、占有他,让他变成我的。”
好深奥哦。
吃了他不就是得到了、占有了,变成自己的吗?
女人挠挠头,强行把自己的脑袋变回原样,一拍掌心:“我想起来了!我看过别人谈恋爱,你是不是想和他在一起,喜欢他啊?”
黑影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女人说:“那简单啊,你变成他喜欢的样子,他看到了肯定会喜欢上你。”
孩子冷哼一声,不禁在一旁讥讽出声:“你看过别人谈恋爱,你自己谈过吗?就在这裏说得头头是道,谁信你啊。”
女人咧嘴,抚摸了下没多少的头发:“那也比某孩子好,别说看别人谈恋爱了,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哎呀,真是可怜啊。”
孩子磨牙切齿,想重重过去打女人。
“不行。”黑影沈声说,他知道陈声喜欢那个叫陈雾的,否则不会动不动就叫那个名字。
可他不知道陈雾长什么样子,也不想成为别人的替身。
“可以上网百度。”女人又想到了一个办法,极为兴奋道。
孩子在天花板上无情泼冷水:“说得好听,哪裏来的手机?这裏有手机的只有那个人类,但是你觉得那个人类会把手机给你吗?能不能想一点有用的办法。”
女人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来一个老年机,笑得无比灿烂:“我有啊,就你这个废物什么都没有,还好意思说话,闭嘴吧。”
她凑到黑影面前,用手机开始百度给黑影看:“如何让喜欢的人喜欢我?”
“如何得到一个人?”
“……”
搜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有用的答案。
视线裏出现一只手,女人迟疑:“您会用吗?”
黑影没说话,接过老年机。
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用,但对这个东西没任何陌生感,怎么搜索,怎么打字他都知道,沈思片刻在搜索框中打下一行字:“怎么得到一个人的心?”
女人见状忍不住“咦”了一声,觉得黑影懂的还挺多。
孩子耐不住好奇,飘下来围观手机。
回答一:“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安慰他、鼓励他,对他比他父母还好。”
下面有人追问:“什么是需要的时候?”
网友回答:“呆子,这都要问吗?当然是他无助的时候啊。下雨天没带伞,碰到危险没人帮助,需要人安慰时……”
回答二:“一直在他身边晃悠,缠着他,死缠烂打到他的心裏都是你为止。”
网友回覆:“谢谢你,伟大的网友,我现在已经被我女神拉黑了,您的办法真是不错呢。”
“第二个回答肯定不行。”女人看出那个讽刺的话语,立刻排除掉第二个办法,“说来说去,就是要英雄救美和各种宠着。”
“不能美救英雄吗?”孩子表情真诚地反问。
“那样还怎么获取好感?”女人烦躁地拍了一下孩子的脑袋,“小屁孩别多嘴,在一边好好学着,说不定下地府了还能追到喜欢的人。”
孩子自知在年龄上自己很理亏,没有再说什么。
黑影把手机还给女人,说:“你们两个去吓他。”
女人迟疑了一会,抓着孩子走过去。
它们毫无动静地来到陈声身后,这次目的是吓人,所以没再遮掩,直接露出自己最恐怖的样子,张开嘴就要去咬陈声。
黑影站起身,在一边等着出现。
不过他应该用什么样的脸,穿什么样的衣服出现?
陈雾长什么样?他一定要比陈雾好看。
想到这裏,黑影对着一边的镜子开始各种换脸,最后终于出现一个比较令人满意的模样。
陈声听见嘶叫声,一抬头,两张跟碎饼一样的脸出现在面前。
他没多少反应,继续往菜裏放盐,认出来眼前的鬼就是昨天来别墅的那两个。
昨天好歹还伪装,今天连伪装都不伪装,开始吓人了。
陈声拿起菜刀,再次看向身侧时,两个鬼消失不见了。
他蹙起眉头,有些可惜地放下菜刀。
“他根本不怕,而且你看他那样子,是不是觉得没能用菜刀砍我们很可惜?”女人缩在沙发上,指着陈声说惊恐地说,“我们两个是不可能吓到他的,换个吧。而且我怕我们死在他手上。”
黑影微微低头。
那张新变出来的脸五官凌厉深邃,仅仅只是看一眼就能让人心惊肉跳,别说此刻拧着眉,薄唇压成一条直线的样子,简直是在下达死亡通告。
女人连忙说出补救办法:“地下室那个东西不是在吗?不如用它,还不用特意设计,只要等待就行了。每个月十八号它就会出现,没几天了。”
“人家是恶鬼,要不是被困着,我们昨天的警告压根没用。”孩子说。
女人笑道:“没关系,恶鬼也没有……这位先生厉害。”
黑影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同意了这个办法,他继续望着陈声,眼底的柔意随着少年的动作越发多了。
直到他想起什么,变回了那只黑猫。
灼热的视线一直未曾消失,陈声彻底确定别墅裏存在着他看不见,并且十分危险的东西。
他端出鸡蛋羹和炒的菜,拿出热好的馒头,还没来得及吃,就看到黑猫从紧闭的窗户跳了进来。
“去哪了?”陈声说,这才想起这只猫从早上就不在别墅裏。
黑猫步伐慵懒地跳上桌子,趴在一边瞇着眼,陈声见状没有多问,开始吃饭。
奇怪的是,那种註视感消失不见了。
他敛眸还没有思忖出为什么,那种感觉再次出现。
黑猫睁了眼,望着前方分出来的另一个自己,瞳孔裏泛着笑意。
他知道陈声非常警惕,警惕到他必须弄出另一个自己打掩护,这样才不会有多少可能怀疑到他这只“猫”身上。
吃过饭,陈声餵了黑猫,开始打扫家裏的卫生。
黑猫的目光落在随着他拖地动作,微微露出的白皙细腰上。
陈声註意到他一直看自己,走过去将猫背过身。
宛如面壁思过般的举动让猫咪发出了奇怪的笑声。
陈声没有听见,拖完地就进浴室洗了个澡,随后穿着干凈的衣服,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手裏捧着一杯煮好的热茶,偏头望着窗外。
雪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了。
枯树枝上堆满了厚厚的积雪,随着大风吹过,“哒哒”掉落下来,砸在地面的雪上,几个深坑出现,看不到一点地面,足以可见雪的厚度。
陈声撩开有些遮住眼睛的刘海。
这个动作让光洁的额头露出一半,看着少了几分乖巧温顺,多了些说不出的清冷漠然。
黑猫跳在他身上,直直地盯着他的额头,直到被弯曲的手指轻轻弹了下脑袋。
少年嗓音有些懒洋洋的:“别盯着我。”
黑猫叫了一声,似乎在撒娇。
陈声说:“撒娇也没用。”
黑猫晃了下尾巴。
少年背脊靠在沙发上,凝着那只晃来晃去明显很开心的尾巴:“猫咪摇尾巴代表着嫌弃,你这么嫌弃我,怎么还要待在我身边?”
摇晃尾巴的动作一顿,黑猫眨眨眼,靠近陈声脖颈处蹭了蹭,无声说着自己并不嫌弃他。
陈声这次没躲,只是在黑猫还想蹭的时候按住他的脑袋,将他推到一边。
困意忽然来袭,眼皮有些沈重,陈声打了个哈欠,眸中含着点生理泪水,他瞇起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眸色浅淡,无法从中窥知情绪。
黑猫趴在一边。
他根本不知道猫晃尾巴原来是嫌弃,还以为是表达喜欢的意思。
他晃了这么久,陈声会不会一直以为他是在嫌弃他?
“别乱动,我睡一会。”少年低声说,闭上眼睛,缩在沙发角落睡了过去。
那张面容因闭上眼,五官显得平和沈静,没有任何攻击性,柔和的像是用最温柔的画笔描绘出的。
黑猫听话地趴在他身旁,确实没动,只是目光一直在少年身上,神色越发专註。
雪又开始下了。
纸片一样的大雪沈默地诉说着不平常,黑猫很快看到趴在树枝上,快被淋成雪球,一动不动的另一只黑猫。
它那双眼睛一直透过窗户看向这裏,神色悲戚,似乎觉得在房间裏享受着温暖,美人在侧的应该是它。
直到眼睛都快被雪覆盖,黑猫才抖了抖身体,起身跳回了自己冰冷的窝中。
沙发上的黑猫表情始终未有所变动。
“哒。”沈闷的声音响起,陈声被惊醒,睁开眼睛迷惘地望向四周。
那份不该出现在眼裏的迷惘很快退出,变回了毫无波澜的平静。
他放下毯子,起身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
是三层,不出所料又是那间房。
陈声推开门,裏面安静无声,只有柜门打开着。
他站在柜子前,打开背板,盯着裏面的黑暗,几次想进去,最终还是站入口处没动。
黑猫坐在房间裏的床上,假装舔着自己的爪子,实则一双绿眸全程落在陈声身上。
片刻后,陈声竟然将脑袋探了进去。
黑猫顿时跳过去,用牙齿扯住陈声的衣角,阻止他继续深入。
幽暗的空间内,霉味从四面八方而来包裹着鼻子,除此之外再也闻不到其他味。
漆黑一片中,只能看到向下的一点楼梯形状,陈声没打算进去,收回脑袋时对着地下室存在的东西轻声开口:“动静小点。”
一声轻飘飘的警告,听着就没什么用。
少年站直身体,垂眸对咬紧自己衣服的黑猫说:“放开,要……”
咬烂两个字还未说出,“滋啦”一声,衣服直接裂开。
细腰显露出来,白皙的肌肤让黑猫一楞,下意识抬头。
少年默不作声地盯着他,过了许久才说:“你是故意的。”
一句陈述,像是笃定了这只黑猫就是奔着扯烂他衣服的目的。
黑猫甩开衣服布料,想解释,陈声又说:“牙口挺好,衣服这么厚都能扯烂。”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其中深意却值得细究。
在少年乌黑的双瞳註视下,黑猫张开嘴,碎裂的牙齿从口腔中脱落,掉在地上。
陈声没去看那牙齿,依旧看着黑猫,直到寒意让他身体发抖,才抬脚往外面走去。
别墅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