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社尔被带到长安后一直没有剃须修面,肆意疯长的须发反倒衬托出了苍凉野性的雄美,警觉犀利的眼神像极了山崖上驻足的鹰隼。
二十六岁,一米八五,鹰一样的美男子。
生在任何时代,阿史那社尔都可以纯靠颜值就活得非常滋润,可老天还嫌自己不够偏心,他同时是尊贵的的王子、是勇猛的战将,是魅力值爆表的行走荷尔蒙。
徐婉柔如果不犯花痴,才是怪事。
阿史那社尔也在回味刚刚那个女孩。
大唐的贵人府上几乎都配有专门的医生,其中很多是女子,这位卫国公府的医女虽然小小年纪,包扎伤口的手法却是熟极而流,极为舒适,但社尔印象最深的,是那双眼睛。
她有着小巧的身子、小巧的五官,唯有墨黑的双眸又圆又大,像星空般深邃,又像溪水般透明,她陪伴李苾前来,从衣着看当是李府的下人,但她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隐约透出高贵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坚强的活下去,还是很有盼头的。
他心中有渴望,但更多的是担心,他太了解燕了,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无论做出什么惊人之举,都不足为奇。
她知道自己还活着,她也知道可汗在长安,她一定会来的。
玉佩被社尔紧紧攥在掌心,他咬着牙,默默做了个决定。
夜,卫国公府。
“陛下何时召见他们?”
“不出三两日。”
“会杀了他们吗?”
“既已命我传了口谕,陛下就不会杀颉利可汗了,留下他,比杀了他,更加有用处。”
“那、那他呢?”
李苾嘆息一声:“他的命,在他自己手中,如果他过于倨傲,激怒了陛下。。。”
“你能不能。。。”
“我不能,我说了,他的命,在他自己手中。”
静夜中忽然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李苾惊愕坐起,下榻来到徐婉柔的小床边:“你怎么了?”
黑暗中,一双红红的泪眼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李苾心头一软,弯腰抱起徐婉柔回到自己的榻上,搂在怀中轻拍她的背:“你喜欢他?”
“嗯。。。”
李苾无言,心中默念:阿史那社尔,希望你不要辜负她。
还有她。
太极殿,太宗背负双手走到颉利面前,上下打量几眼,越过他向前继续走去。
“颉利,比之三年前便桥相见时,你发福了。”
“陛下的训诫,青阳郡主俱已传达给罪臣,罪臣这几日冥思苦想,愧悔无地,自觉背弃盟约、进犯大唐、致两国百姓陷于战火,罪孽深重;如今国破被擒,实为罪有应得。恳请陛下将罪臣明正典刑,以告天下蠢蠢者莫敢欲动!”
“你知道自己的罪过,这便是好事,朕既然宽宥了你,便绝不会杀你。颉利,朕授你北宁州都督、右卫大将军,封怀德王,一应供奉,均袭亲王例。”
“罪臣谢陛下!”
颉利跪倒磕头谢恩,一边的阿史那社尔眉梢跳了一下,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心头:从他记事起,只见过别人跪颉利可汗,还从没见到过他向别人下跪。
没时间给他慨嘆,因为颉利谢恩退出殿外后,殿内就只剩下他了。
太宗踱到他面前凝神观瞧,这是太宗第一次见到蜚声西域的大漠飞鹰,打量了好久,点点头表示讚许。
“你的左臂怎么了?”
“回陛下,一点小伤,不碍事。”
他回话很客气,但他没有跪。
太宗面无丝毫异常,边绕着高大的社尔踱步,边缓缓说:“朕听闻,突厥习俗,猎人都会豢养猎鹰,可有此事?”
“回陛下,确实如此。”
“你有猎鹰吗?”
“臣的猎鹰,开战之前送回部落交专人饲养,现在如何,就不知道了。”
“倘若猎鹰受伤了怎么办?”
“各部均有兽医,善治牛马者、善治鹰雀者皆有。”
“据说猎鹰驯养极难,若是伤了,诊治也不容易吧?”
“那要看伤势如何、伤在何处。
“倘若是。。。”
太宗回身看着社尔:“伤在左翼呢?”
社尔眼神暗淡下去:“鹰之左翼若断,即便得遇良医接续,也必畏缩首尾,再难有昂扬奋飞之心,上不得猎场了。”
太宗意味深长的看着社尔左臂上崭新的绷带:“依朕看,你这只折翅飞鹰,应该得遇名医了吧?”
“陛下取笑了,这是前一日青阳郡主奉旨向臣传口谕时,她带去的医女所包,以手法论,确实堪称良医。”
“苾儿带的医女?”
太宗闻言楞了一下,随即恍然,笑了起来:“呵呵,朕知道了,原来是那个丫头。”
转身告诉社尔:“你错了,那不是医女,是苾儿的贴身侍女。至于她包扎伤口的手法那确实一等一的好,因苾儿那丫头酷爱骑马射猎,还经常跟她二哥学剑,整日弄的这裏也是伤那裏也是伤,她的侍女若不练就成金创跌打高手,可伺候不了这个惹祸精。”
太宗走开两步,忽然回问社尔:“你可愿为大唐效力?”
社尔沈默不语。
太宗见状微微一笑:“你自己想想,朕不勉强。社尔,你和突利,在朕心中是不一样的。”
社尔眼神一动,继续沈默。
“你可还有亲人?”
“回陛下,臣还有一个妹妹,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你妹妹朕听说过,是那个大漠飞燕吧?”
“虚名而已,陛下见笑。”
“呵呵,你们兄妹未免过谦了,大漠飞鹰和大漠飞燕可都不是浪得虚名,朕虽身在长安,你们的故事,也约略听说过一些,尤其是你妹妹。朕有时候,还真想见见这位纵横大漠的奇女子。”
太宗此刻还不知道,他的这个心愿,在将来的某一天,真的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