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女侠请坐,李苾这就把来龙去脉细细禀告。”
“坐到我身边来,慢慢地说。”
宁婉儿把李苾拉到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听她把这几个月来的故事,从大漠深处,到突厥牙庭、再到肃州城头、最后到阴山之中,一桩桩、一件件,细说从头。
整整两个时辰后,月挂中天,宁婉儿才轻嘆一声。
“你二人这番渊源也是奇特。你在大唐,她在突厥,各自身份高贵,面对国仇家恨,个人之力微不足道。有情,却困于太多无情可讲之事;无恨,却无奈牵绊于大恨纠缠之间,根本就无从化解,却难也,却难也。”
“我离开蜀山后,要去肃州封地巡视,实则我是想。。。”
“不必多言,去做你想做之事,我只告诉你,若天地间难寻容身之处,你和她还可以来蜀山,这裏是化外之地,不问外事、不涉时局,天高皇帝远,自可逍遥避世。只是我担心那孩子频遭家国惨变,放不下心中的不甘吶。”
夜半,窗外长着几棵筑有燕巢的香樟树,一只燕子离巢觅食许久,另一只在枝头蹦跳不休,直到看见伴侣远远飞回,方才放下心来,叽喳鸣叫,显得极是高兴。
归巢之燕在树梢盘旋,忽远忽近,如似若隐若无的思念。
李苾静立窗前看着燕子,手中轻抚那柄突厥小刀,忽听门响,疾步上前开门,见李德奖手持一本薄薄的书册站在门口。
“小妹,还没睡呢?”
“二哥,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李德奖把书册递上:“这是我刚刚写好的十招剑法,附有图谱,你带在身上勤加习练,等把这十招练熟,天下伤得了你的高手,那也就不多了。”
“多谢二哥。”
“还有,你此次出京未带护卫,我安排一人随你同去,此事也是师父许可了的。”
说罢,李德奖回头呼唤:“师弟,进来吧。”
一名彪形壮汉应声而入,此人身着蜀山弟子服饰,高鼻深目,满面虬髯,看上去大了李德奖十岁,却被他唤作师弟。
“师弟虽比我年长,但我先他拜入师门,蜀山门规,不分年齿,先入门者为师兄。”
看出李苾面有不解,李德奖解释道。
这人看看李苾,忽地单膝跪地,闷声道:“突厥虎师统领雅尔金,拜见大唐青阳公主殿下!”
他话未落音,李苾身子急速向后跃出,反手一抓,鱼皮剑已掣在手中,李德奖见了连忙劝阻。
“小妹,雅尔金师弟确是蜀山弟子,突厥兵败国破后,他逃回山门被师父收留,此番前来并无恶意,你快把剑放下。”
李苾凝立不动,冷冷看着雅尔金,对方起身抱拳:“公主殿下可是要前往肃州,而后转道吐谷浑?”
“你如何得知?此事又与你何干?”
“末将雅尔金,正要下山投奔燕公主,自请护送殿下前往。”
李苾收了剑:“你也要去找她?”
“不错。那日阴山大败,我军四下溃逃。末将孤身逃回师门,蒙师父收留,一月前惊见燕公主来到蜀山,末将询问之下,方知她正在策划一个惊天大计,当时约定末将伤愈后,既前往襄助,如今正好护卫公主殿下同往。”
“你既是蜀山弟子,如何又在突厥虎师担任统领?”
“末将当年跟随阿史那思摩将军征战,被敌军趁大雾之际伏击,我军猝不及防之下大败溃散,末将混乱中迷失路径误入蜀山,饥渴交加昏迷过去,是师父发现将我救下,又收我在门下学艺,三年后末将才下山返回突厥。因会些蜀山绝技的皮毛,末将武功在军中罕逢敌手,屡立战功,拔擢极速,后积功被任命为虎师统领之一。”
“你说你要去找她,你们想做什么?”
“燕公主所谋者大,末将未知全貌,也无需知晓,只求赶到她麾下效犬马之力就好。”
雅尔金说着面露哀伤之色:“阴山之战,我突厥一败涂地,王帐被毁,可汗陷敌,社尔王子也中了突利那奸贼的诡计被擒,可敦收拢余部起事又遭唐军大军扑灭,身死肃州城外。国破家亡之人,不敢奢谈来日,现如今我突厥部民流落四方,大家心中唯一一面旗帜,就是燕公主,她是我们最后的指望,无论结局如何,雅尔金有命而已!”
李苾沈吟不语,李德奖在旁说道:“小妹,你就让他和你一起去吧,雅尔金师弟如今只有这点残念了,哪怕是为了让他见上旧主一面,你也该成全。”
“二哥,难道你没听出来,他们所谋之事,恐于大唐不利吗?”
李苾目视李德奖,冷冷发问。
李德奖默然。
“你也别忘了陛下让我带给你的话,无论何时何地,你都是大唐的玄甲骑校尉。”
“我没有忘。”
李德奖轻嘆一声:“雅尔金师弟,既然我小妹不愿。。。”
“谁说我不愿?雅尔金将军,你我明日午后便辞别柳大侠,一起前往肃州。”
雅尔金愕然,望向李德奖,却发现他也在愕然。
小妹,你葫芦裏卖的什么药?
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无论她想干什么,无论我面对她的想法将如何自处,为今最紧要之事,是我要先见到她!
至于那时,是化干戈为玉帛,还是兵刃相见,就留待那时再说吧。
如果没有人可以抗拒命运,那就迎着它,大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