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桥上,能看到庙会那边灯火通明,照得半边天都是橘黄的,好似回到了傍晚。所有人都在庆祝一年一度的花朝节,倒显得其他地方有些冷清。
清风带走了热意,手上传来微凉,余子元才发现他们两人还牵着手,他轻轻抽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晋杭的手。
晋杭比他矮了些许,手却和他一般大。余子元正出神,听到晋杭问他:“先生,你为何不娶妻?”
“嗯?”余子元看着晋杭好奇的脸,微微歪了下头,“还没遇到合适的人吧?”
在余子元的未来裏,他从未设想过与谁共度余生,他这种人不适合娶妻生子,不会说好话,不会哄人,不好意思去祸害别人姑娘家。
“那先生为何待在这?”
下午在院子裏,晋杭看到余子元看的书,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註解,那时晋杭就知道余子元不是普通先生。以余子元的学识,去更好的地方完全不成问题,没必要委屈自己在这落后的小镇裏教书。
余子元垂眸,很轻笑了一声,没回答问题,只是说:“这裏适合我。”
说完这话,余子元没了动静。晋杭静静看了他半晌,突然弯腰,从下往上抬脸看余子元:“先生,和我离开这裏吧。”
余子元楞住,他看着侧脸认真的人,有些好笑问:“和你离开这裏?然后呢?”
晋杭不假思索说:“先生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反正他也没地方去,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趣的人——或许是狐貍精,可不得看紧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只是一个穷困的教书先生。”余子元试图让晋杭知难而退。
“这有什么的,”晋杭一点也不在意,“我可以养先生。”
“你养我作甚?”余子元觉得好笑,可能是少年过于认真,他没拒绝,而是顺着他的话问。
“可能是……”晋杭顿了下,直起身子,他突然笑起来,纯粹又美好,“先生你好看吧。”
余子元闻言,忍不住跟着笑出声。他料定晋杭是在开玩笑,一个男人,哪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好看能如何,不好看又能如何。
桥下的河水倒映着两人带着笑的脸,心裏怀着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思。
夜风微凉,撩动的发丝在空中打了个卷,不消片刻又归于平静,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晋杭手撑着侧脸,盯着余子元的头发看,竟连他的发都觉得与众不同。
庙会那边的热闹还在继续,两人吹了会儿风,默契对视一眼,与其在这裏,不如回去。
院子静悄悄的,偶尔还能听到虫鸣。余子元摸着黑进了屋子,点了蜡烛,他说:“我去烧水。”
烛火随着余子元的动作晃了一下,屋内明灭不定。暖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柔和又带着脆弱的美感。
晋杭跟在余子元身后出了屋到厨房,看着他在黑暗中点了火,将树叶塞进柴火中。
“我来。”晋杭接过余子元手裏的水瓢,将水缸裏的水舀到烧水的大锅裏。
今日有客人在,余子元自然是让客人先洗。煮好水之后,他下意识把火熄灭,热水舀进桶裏,和冷水兑好后提到屋内,“好了,洗吧。”
晋杭看在眼裏,没说什么,只是进去没一会儿就湿漉漉地出来,自觉把水倒了,换上干凈的水。
“多谢。”余子元笑道,平时需要一瓢一瓢将水舀满,晋杭是直接拿桶装水,效率大大提升了。
晋杭站在院子裏,静静等余子元洗澡。去庙会玩的人玩累了,正往家裏走,嘴裏还叭叭说着话。
“先生可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庙会上那个举人,是先生的学生,也不知先生见着他没。”
“你这话可别在先生面前说,他会生气的。”另一个人说着还往余子元的屋子裏看。
忽然瞥见一个陌生人站在余子元的院子裏,黑乎乎的看不清,只知很高大,站在那裏也没出声,吓得魂都要飞了,惊恐张着嘴。
晋杭飞快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回头看屋内的人没被惊扰,晋杭解释说:“我在这借住几日。”
那两人低声不知说了什么,之后对晋杭迟疑问:“先生家裏只有一张床,我家有两张,要不去我家?”
“不用了,先生家的床够睡。”
他都这么说了,两人也不勉强,只是好客道:“有需要和我们说,不用客气,先生的客人就是我们的客人。”
晋杭漫不经心点头,听见屋内有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又看着他们,他们被看得不自在,忙不迭走了。
人走了,晋杭估摸着时间应该快穿好衣服了,他惦记着余子元有没有尾巴的事,鬼使神差推开门进了屋。
余子元动作慢刚出水,背对着晋杭,光洁削瘦的背部被晋杭尽数看了去。
余子元听到声音,回头和晋杭对视上,两人皆是一楞,余子元倏地躲回水裏,水溢出大半,他窘迫说:“我还未穿衣。”
晋杭摸了摸鼻子,抬腿往屋外走,前脚刚出门,就听到余子元说:“把门关上。”
晋江沈默着把前脚收回来,转身往屋裏走,在床边坐下,厚脸皮说:“屋外蚊子多。”
为了让余子元信任自己不会偷看,他特意还偏过头去,留个后脑勺给余子元。
断没有让客人餵蚊子的道理,余子元接受了他的说辞,只是穿衣的动作有些着急。
晋杭看着屋裏一片漆黑的角落,脑海裏却不断回放着刚刚看到的一幕。
那么瘦,抱着应该会硌人。不过好像没看到尾巴,要是他没有楞住,应该就能看到到底有没有尾巴了。
不过先生的皮肤看着可真好,肤白凝脂,说的应该就是如此吧。
晋杭想着,脸色有些泛红,好在暖黄色的烛火下也看不分明。
穿好衣物,余子元看向床上的人。少年微微抿唇,规规矩矩坐在床边,活像个等相公回家的羞怯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