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
很快,洪水在夫诸的引流下,通通退回了长右湖裏,即便有余下,也完全可以被修筑的水塘给消化了。
山上的百姓开始呼喊,
“洪水退回去了!”
“她是来救我们的!”
“我们得救了!”
“是山神救了我们!”
“是啊,山神从未忘记我们!”
欢呼声此起彼伏的回荡在山间,有人喜极而泣抱头痛哭了起来,就连那些小妖们都一样的激动,满心满眼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巨鹿的眉心再次亮起光芒,一抹身影渐渐凝聚成型,是夫诸。
她闭着眼睛,裙摆翻飞,额前的红色纹路流光溢彩,并渐渐地收缩凝聚在眉心重塑形状,最终,变成了一朵竖直的金色花纹,简洁又霸气。
狐丘仰头看着,心裏竟有种自豪的感觉,眼眶微红,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激动。
“终于熬出头了。”
光芒渐渐退去,夫诸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她漂浮在巨鹿头顶,光环正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亦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身上的疼痛与不适通通都消失了,身体轻的像一块儿棉花,稍稍动点意念就能轻松移动、浮空。
她冲着狐丘一笑,好像在说,‘看到了吗?我成功了。’狐丘笑着点头,打从心底为她高兴。
夫诸也总算松了口气,她转身看向湖面,剑指一抬,一缕蓝光便来到了眼前,是长右给她的星坠。
同时,原本化为石块儿的神缚也渐渐的从石中剥离了出来,一截一截的衔接覆原。
夫诸看着神缚和星坠,心中感慨良多,也算的上是陪着她和长右一起出生入死的同袍了,
“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将来若有机会,定将你们换出来。”
言罢弹指,给神缚与星坠附上神力,两件武器通通都提升了品阶,化为了神器。
之后飘于空中,光芒骤放,一篮一红两团光芒相互交缠,拧成两股交织的细线,在湖面眨眼编织成鱼网一样的幕盖,缓缓的沈进了水裏。
水下残存的妖兽疯了一样的乱蹿,可渔网覆盖了整个湖面,根本就无处可逃,只能任凭着被一寸寸的往下压,活动空间一步一步的缩小,有些妄图钻透网洞的,瞬间就被黑色的闪电击晕,最终全部被压至湖底,陷入了沈睡之中。
至此,这场恶兽之乱才算彻底平息下来,后期即便再有新的恶兽出生,有了这两件神器的镇压,它也不可能出的来。
所以这个地方,以后再也不用谁守着了。
而另一边,缺口处的湖水仿佛被九色环拦住,从远处甚至可以看到湖水纵深的截面,即新奇又怪异。
夫诸看着脚下,长右湖的水是不能放的,因为湖底有恒暗天堑的裂缝,湖水是目前仅有的一层封印,所以只能堵不能疏,眼下只要堵住缺口,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山峰,挪过来刚好差不多,于是便施法想要操作。
她举起了手臂,但不知为何却滞在了空中,狐丘原本期待着她再次施展力量的,却迟迟没有等到。
因为她忽然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做完这最后一件事,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她现在属于神族,事了之后肯定要回神界覆命的,说不定就很难再回来了,那榉仁又该怎么办?
她极目远眺,在夹缝中寻找着榉仁的身影,此时的他,虽满身泥泞却兴高采烈的往回跑,大概是想与她分享死裏逃生的喜悦。
夫诸嘴角含笑,心裏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陪着他……’
于是,在所有人的註视下,夫诸重新化为一缕光,钻进了身后巨鹿的眉心,站立在山峦之间,背后是九色光环……
神圣,威严,不能直视……
榉仁停下了脚步,远方夫诸庞大的身躯映入眼帘,他痴痴的望着她,亦能感觉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或许是心有灵犀的默契,他能感觉到,她是在跟自己告别。
榉仁的视线瞬间模糊了,他竭尽全力的朝着夫诸的方向奔跑,嘴裏念念有词,
“等等我……再等一等……等我过去……我们还没有和好……你不能就这样走了……等等……”
泪水在奔跑中撒向身后,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声,然而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夫诸屈膝卧下,与山峦并肩,与土木同色,渐渐的融为了一体。
也是在这一刻,身体裏仿佛有一根线断了,爆炸的疼痛当即夺走了他的意识,世界也跟着陷入了万籁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榉仁从昏迷中醒来,依稀能够听到人声,
“醒了,醒了!”
是缘豆的声音,榉仁睁眼,这才发现自己正半躺在齐远坤的臂弯处,身边围了一圈的人,狐丘还有于情于理都在。
榉仁强撑着坐了起来,恍如大梦一场,一片状如合欢的花瓣飘落眼前,他用手接住,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夫茸草的花瓣。”
举目望去,漫天花瓣从小华山顶飘然而来,如悬于天空的红色河流,蜿蜒着飘洒在田野。
落地的瞬间,那些被洪水冲倒的麦苗便悄悄的直起了腰,重新焕发出了生命的蓬勃。
齐远坤不禁感嘆,
“有了这些夫茸草,百姓的粮食就有救了。”
榉仁握住了手裏的花瓣,夫茸草与夫诸生命相通的特性他一直都记得,如今夫茸草消散了,夫诸是真的不在了。
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沈重,缘豆眼睛微红,想要开口安慰却又被狐丘拦住。
齐远坤低头,他很清楚,现在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
榉仁站了起来,发现所有人都在註视着他,心中虽有万千情绪却并不想表现出来,只摇了摇头道,
“你们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没事儿。”
众人沈默,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在说谎,但没有人拆穿他。
只见他抬头瞟了一眼夫诸化山的方向,淡淡道,
“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只是还没走两步就突然顿住了,然后木纳的回头道,
“对了齐叔,山神庙没了,你要是没地方住就去我那儿吧,我这就给你收拾间厢房出来。”
齐远坤的心仿佛被揪了一下,忍不住的皱眉,缘豆有些生气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别人,我家房子不比你家大?管好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齐远坤拍了拍缘豆的肩膀,
“不要把关心变成责备,既然担心就好好说出来。”
言罢扭头对榉仁道,
“别往心裏去,孩子,缘豆这是在担心你,至于我你也不用操心,我会去缘豆家暂住,你只管回去吧。”
言罢向他挥了挥手,示意让他离开。
榉仁点头,
“哦~知道了。”
言罢面无表情的扭头走了,即不生气也不留恋。
于情看了一圈其他人,
“你们不拦着吗?万一他做了傻事怎么办?”
于理恍然接了一句,
“危险。”
齐远坤摇头,
“不会的,他和长右不一样,境况不一样,心境也不一样,让他一个人发洩一下吧。”
狐丘一脸疑惑,
“我刚才就想问,长右那两口子呢?”
提到他俩,缘豆顿时鼻头一酸,
“找个清凈的地方,我来告诉你吧。”
狐丘心中一股不详的预感。
小屋裏,一切都是鲜活的样子,没浇完花的半壶水,没喝完的半杯茶,旁边还有散成一堆的织布机,明明昨天还在和自己拌嘴,今天一切就都变了。
榉仁目光呆滞,看不出喜怒,看不出悲伤,木纳的喝掉那半盏茶,拿起水壶浇起了花来,浇着浇着就呆楞在了原地。
花洒漏出的水滴落在鞋面上,唤醒了他的神智,却又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眨眼把自己收拾干凈了,就连屋裏屋外都一并收拾的利索干凈。
他太正常了,正常的谁都能一眼看出来他不正常,他会照常睡觉,照常吃饭,照常的打理着小院的花花草草。
只是偶尔会犯一些迷糊,比如会把饭菜放上两遍盐,会重覆的只浇一片花,会把自己的农具遗忘在地裏。
齐远坤曾来看过他几次,两人下棋时,榉仁的眼神时常空洞无物,呆楞的看着棋盘一盯就是半个时辰。
所有人都很关心他,却也都没办法,这种状态一直维持了一年之久……
深秋,
这天,榉仁像往常一样来到圆窗前瞭望,此时的长右山已初现萧瑟,该落的叶子已经落的差不多了,只有廖廖松柏还绿着。
一阵凉风穿堂而过,冻的榉仁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抚着胳膊小声嘀咕了一句,
“该添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