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车子并没有因为她的呼喊减速,很快驶远转弯,彻底消失不见。
等林显原和林景深追过来时,只看到她神情麻木,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
林景深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劝她:“妈,别追了,追不上了。”
林显原质疑地审视着她:“那张纸到底是什么?你至于这么紧张。”
唐曼目光躲闪,根本不敢去看他眼睛:“没什么,没什么。”她低低念了几声后失神转身。
林显原显然不会相信她这么敷衍地回答,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她怎么会紧张成这样,不依不饶地拉住她追问:“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瞒着我?”
唐曼眼神慌的不知道该放在哪裏:“没什么,你别问了,别问了!”
林显原用力将她拽了个趔趄:“说,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别问了,没什么。”唐曼开始挣扎:“别问了!”她越说动静越小,一口气没喘匀,白眼向上一插,晕了过去。
幸好林景深手快将她捞住,才没摔在地上。
无论是打一千还是骂一万,唐曼终究还是他母亲,林景深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冲林显原大喊:“你还楞着干什么!快去医院!”
眼见着林家人被越甩越远,兰柠微微挑起眉尾,露出一抹笑,拍了拍放在一旁的布包,今天赚了。
不枉他这两天累死的那么多脑细胞。
瞄了瞄外边的街景,这裏离林家已经很远了,他们一定追不上来:“停车。”
林追野透过后视镜看他:“怎么了?”
“停车,我下车。”兰柠余光扫了眼一旁鼓囊囊的布包,琢磨着自己应该找个安保好一点的酒店,别当过路财神,再被别人抢了。
车速慢了些,林追野趁着等红灯的机会回头看他:“我先送你去医院,把手包一下,然后再送你回家。”
回什么家,哪有家,兰柠想也不想就拒绝:“不用,我去别的地方。”
“你带着这些东西想去哪儿?”
兰柠把布包抱在怀裏,一脸戒备:“怎么了?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红灯变绿,林追野重新启动车子,没回答他的话,也没按照他说的在路边停下。
兰柠盯着他背影琢磨一会儿,手伸进包裹裏掏啊掏,掏出一个钻戒来。
戒指上嵌着的钻石有小指甲那么大,瞄了眼林追野,发现他正在专心看路,于是又悄摸摸地把戒指又塞回去,继续掏。
过会拿了一块儿玉牌出来,通体碧绿,玉中好似锁着一汪春水,莹润纯凈,品相一绝。
兰柠略略犹豫后,把玉牌丢在前排副驾驶座椅上。
林追野瞥了眼他丢过来的东西,有些诧异:“怎么了?这块不好看,不要了?”
“分给你的。”
“分给我?”林追野笑了一下“我不要。”
“你嫌少啊?”兰柠心裏清楚,按道理来讲,这些东西自己拿的名不正,言不顺。
但是话又说回来,兰柠自认自己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所以名不正,言不顺他也要拿。
分给他一块玉牌,已经很大方了:“刚刚保险柜你可一下都没帮我搬,分一块可以了,你还想要多少?”
林追野腾出一只手把玉牌又丢了回去:“我不要,都给你。”
“爱要不要,不要拉倒。”兰柠把玉牌接住揣兜裏。
他对玉石不是很了解,即便是门外汉,也看得出这玉牌的种水很好,随便卖卖也要大几十万,他房子正装修的呢,这冰箱洗衣机热水器什么的不都有了。
谁能和钱过不去,反正他不能。
林追野又开出一段路,兰柠见他还没有停车的意思:“停车。”
林追野舒了口气,扬下巴示意他往前看:“前边有个医院,去消毒把手包扎一下,然后我送你去我那儿。”
“我不去,你听不懂话?”兰柠对他一直没什么耐心,说着说着又急了。
车拐进医院的停车场,现在已经很晚了,停车场的空位很多。
将车停稳,林追野半侧过身子看他:“你带着这些东西去哪儿?我那儿没人,我待会还要回公司,刚刚是偷跑出来的,今晚不回去。”
边说眉头边皱了起来:“不止今晚,这两天恐怕都回不去。”
兰柠板着脸没出声。
林追野解开安全带:“你去我那儿安全些,我又不会去打扰你,东西你可以先锁在我卧室的保险柜裏,等有时间再处理。”
兰柠还是不为所动。
“省了住酒店的钱和银行的保存费,你这些东西没有发票没法保价,寄存很麻烦。”
兰柠琢磨了一会儿:“你这几天不回家?”
“不回,这次的事很棘手,现在还没商量出解决办法。”林追野推开车门下车:“把东西也带着吧,放车裏不安全。”
兰柠勉为其难的答应,提着布包下车。
这会医院裏没什么人,挂号就诊都很快。
医生替他清洗消毒伤口,好在伤得不严重,伤口不深,创面也不大,不需要缝针,包扎就行。
兰柠包扎时,布包交给林追野暂时保管,一包扎完又拿回来。
林追野好笑的看着他:“都说了全给你,我不会突然拿跑。”
兰柠才不管他怎么说,钱财乃身外之物,一不留神儿就飞了,所以更要仔细看管。
不然就会像今晚的唐曼一样,辛苦攒了几十年,一朝被他给罢园了。
重新回到车上,林追野开车回他的房子。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出声,兰柠侧头看着窗外。
回忆起自己离开时唐曼的疯癫模样,想起被自己藏起来的那张纸。
开始低头解自己的腰带。
林追野无意间扫到他的动作,讶然道:“等我!等我停车,在车裏不行。”
兰柠不解:“什么不行?”
“你不是要去厕所吗?”
兰柠翻了个白眼:“我有病?我能在车裏撒尿?”
林追野也觉得荒唐:“那你干什么突然解裤子。”
兰柠用一种“你指定有什么大病”的眼神看他:“神经,我找东西。”
林追野更费解了:“你解裤子找什么?”
“刚刚那张纸。”在林家那会儿一时情急,他浑身上下又没有口袋,要么塞嘴裏,要么塞裤子裏。
塞嘴裏怕把纸给弄坏了,只能塞裤子裏。
他一提林追野也想起来纸的事,他也很好奇,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会让唐曼那么紧张:“找到了吗?”
“等会。”刚刚跑了那么远,又去了趟医院,纸不知道蹭到哪去了。
摸索了一阵,发现在裤腿裏,顿时一阵庆幸,幸好自己懂得养生穿了秋裤,还是紧腿的,不然丢哪儿了都不知道。
抠抠搜搜掏了半天,终于把那张纸给拿出来,秋裤办事很稳妥,纸被保护得很好,一点没破。
“纸上写了什么?”林追野问。
兰柠把纸打开,上面写着‘出生医学证明’。
“出生证明。”兰柠仔细看了看,发现是林景深的出生证明。
林追野将车速降下来:“我哥的还是我的?”
“林景深的。”兰柠仔细看了看,就是普通的证明,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很疑惑,一张没有特别之处的出生证,明唐曼为什么要那么紧张?
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还是没发现哪裏不寻常。
林追野见他拧着眉头迟迟不说话,又开口问:“怎么了?哪裏不对吗?”
兰柠摇头,就是因为没有哪裏不对,他才更觉得不对。
这出生证明一定有问题,唐曼才会紧张成那个样子:“你看看。”
“等等。”林追野把车停在路边,接过出生证明仔细看了看:“这出生日期错了。”
“日期不对?”兰柠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
“我哥是五月二十二的生日,出生日期应该是一九九六年五月二十二,这上边年份是对的,但是日期是二月十八,早了差不多三个月。”
兰柠默默听着,又拿过证明仔细看了一遍,又发现一处不寻常:“这个盖章,为什么是春城,而不是北城?”
“春城?我看看。”林追野也有些疑惑:“我也不太清楚,没听我父母提起过在春城生活过,而且我记得我哥应该是在阳城出生的,这个我父母倒是经常提起。”
“阳城?他们在阳城生活过?”这些事兰柠一点都不知道。
“我父母老家就是阳城的,他们是未婚先孕,怀了我哥以后就结婚了,那时候还没有现在的公司,我父亲在北城打工,条件不好,我母亲就和他两地分居,在阳城养胎。”
兰柠对林显原和唐曼的事不感兴趣,他只好奇唐曼在阳城养胎,为什么要跑去春城生孩子:“你母亲那时候也有工作?在春城?”
林追野摇头:“没有,我母亲没出去工作过,先是照顾我哥,后来我出生了,又开始照顾我,我三岁以后开始接广告拍戏,她一直随组照顾我的生活。”
林追野的解释,并没有解开兰柠的疑惑,唐曼没有出去工作过,难道专程跑去春城生孩子?
可是林家人又一直认为林景深是在阳城出生的,那也就是说,她一直瞒着去春城生孩子的事。
兰柠双手按在太阳穴上,神色凝重。
林追野有些担心:“怎么了,你头晕吗?是不是刚才伤口流血太多了?”
“闭嘴,我在长脑子。”兰柠白了他一眼,刚刚留得那点血,喝的话还不够一口,怎么会头晕。
林追野到是听话,让闭嘴就闭嘴,默默启动车子。
兰柠长了一路的脑子,终于被他给琢磨出来点东西:“你妈生你哥的时候你爸在身边吗?”
“不在,这件事我妈这么多年还一直埋怨他,怪他没有陪产,我哥都快周岁了才第一次见到爸爸。”林追野将车拐进江边的一处小区裏:“那时候我爸工作忙,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
出生日期不对,又瞒着林家人偷偷跑去离阳城很远的春城生孩子,说明这孩子的月份有问题。
兰柠恍然开悟!
这么说林景深有问题!他可能不是林显原的孩子。
大概是唐曼和林显原聚少离多,怀了别人的孩子,索性就用了未婚先孕的借口,和林显原结婚了。
但是由于孩子怀的早,如果在老家阳城生会被发现,所以偷偷跑去没人认识她的春城生。
林显原一年回不了几次家,不照顾孩子,对孩子长大的变化没概念,就被唐曼这么糊弄过去了
这也能解释的通为什么唐曼今晚的反应会那么大。
她怕林显原也看到这张出生证明,事情就瞒不住了。
“到了。”林追野打断了他的思绪,推开车门先下车。
兰柠仔细收好那张出生证明,提着布包也跟着下车。
没走几步就停住了,看着眼前的房子:“这是你的房子?”
林追野点点头:“嗯,三年前买的,送给我自己的成年礼物。”
兰柠又打量了房子一番,江景大别墅,还是三层的,院子快赶上半个公园了。他对自己很好啊,懂得怎么爱自己。
兰柠摸了摸甬路旁的栏桿,质地润滑,不像水泥或者石头的雕的,倒像是玉的。
看完房子,兰柠又打量他一番:“全款吗?”
林追野站在门前开了锁:“嗯,贷款分期还不起利息。”
放屁。
兰柠跟着他进门,又得到了一点点震撼,这客厅大的能修个篮球场,旁边还能摆两张桌球案臺。
兰柠的目光慢慢变成了审视:“你税.务方面没问题吧?”
他知道娱乐圈薪资高,但是一边被林家吸血,一边还能瞒着他们买这么大房子,还是全款。
林追野引着他往裏走:“当然没问题。”他停在楼梯口:“二楼三楼都有卧室,要住哪一间你自己选吧,我就不上楼了。
房间有睡衣浴巾什么的,是新的,都过水消过毒了,放心穿。”
然后又带着他继续往裏走:“我不经常来住,二楼三楼的冰箱都是空的,只有这个有饮料和吃的。”说着拿出手机给兰柠发了条消息:“这个是密码,房子裏所有带锁的都是这一个密码。”
他边说边看手机,眉头越皱越紧:“我得回公司了,樊姐把扬哥都叫去了,再不回去扬哥要来抓我了。”
林追野急匆匆的往外走,兰柠迟疑一下,叫住了他:“你等等。”
林追野转身:“怎么了?”
兰柠提着他鼓鼓的布包跟上来:“我也走。”
“你走?你去哪儿?”林追野扶住他肩膀往回推他:“不是说好了?我最近几天不会回来,不会打扰你,我们下次见面估计就是在海岛了,你住你的。”
兰柠躲开他的触碰:“我不能住在你这儿,我心裏不舒服。”
“你还在因为上次的事生气?我那天就是一着急说错话了,我没有想限制你和什么人接触,我就是……我就是……”他纠结了一会儿:“我就是看你和邹驰宇在一块相处的很高兴,想问问你是不是喜欢他那种性格的人,你要是喜欢他那种性格的,我就……我就向着他学学。”
“你为什么学他?”兰柠用‘你有病’的眼神看他。
“你不喜欢我,你烦我。”林追野的语气很无奈:“我能感觉出来,其实你每次都不太想和我说话。”
兰柠看着他没作声。
“当然,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林追野神情暗了暗:“我知道是我家人的原因,他们那么对你,换做是我也不会喜欢他们的儿子。”
“对,我不止不喜欢你,我还很讨厌你。”兰柠看他现在的样子心裏很烦躁:“你没有必要学邹驰宇什么,你学了我也不会喜欢你。”
林追野耷着眉眼,忐忑又可怜,他甚至在用手指扣着衣角,很无措的模样。
兰柠极讨厌看他这个样子,他委屈什么?他有什么好委屈的!
越过他径直朝门口走去。
即将开门的出去的时候,手腕被林追野拉住:“我知道了,我以后尽量少在你面前出现,等录完这次综艺,我会避开和你见面的,这几天我一定不会打扰你,再不济,你在这裏只将就一晚,今天太晚了,你明天找其他去处。”
兰柠决然地甩开他的手:“林追野,你以为自己是在发善心行慈悲吗?可怜我无家可回,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什么!”
他越是摆出这副样子挽留,兰柠的火就越大。
他可以接受任何人的同情,唯独不能接受林追野的,揪住他的衣领,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你知道热搜的记者是谁找来的吗?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