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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霭霭
《没齿经》
董烟青带我回了云堇别苑,他在北京特意置的七百多平米的婚房。独栋大平层,自带泳池花园,前院延伸至一百平做了个廊桥大院,可谓处处都是金钱的气息。
“刘汕、塔雅,以后都跟你。”董烟青亲自带我逛了一圈,裏裏外外都看完用了近三个小时,在我走不动时直接背了起来。
他有至少一半美国血统,面部的轮廓较东方面孔立体不说,深邃的五官更于东方的含蓄美中佼佼胜出,美如妖孽却又有不可忽视的攻击性。攻击性除了美貌加成,占六成的还在于他高挑精壮的身形。因而骑在这样一个男人的后背,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会获得极大的满足。
他背上的世界,也是他眼中的世界,却不是他心裏的世界。
但凡联想到他的心,我总是心绪不宁,好像开心是特别难的事。
董烟青没有得到我的回应,捏了捏我的小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絮絮叨叨:“当时这个泳池不是露天的,我特意让设计师打掉了两面板,我说年轻人不爱拘束,我的言宋也理应爱蓝天。”
“我知道你现在还对我有怨怼,怪我瞒你这么多事,怪我拿枪对着温寻,也怪我一手促成了王沁的婚事。”他缓缓背着我穿过涂鸦了一整面远古壁画的廊桥,声音明明在近处,却又像是从远方裹挟着春风而来:“我接受你此刻的逆反情绪,但我不会给你太多时间,你要提前有数。”
他的话有如一剂强心剂,将郁郁寡欢数日的我瞬间激醒。那些强行压抑的无尽委屈和痛苦,开始由四肢百骸都的每一个细胞发作,难捱地我忍不住在他衣襟上抹眼泪。
我攥紧他的衣角,崩溃地呜咽,我说:“董烟青你不能这样逼我,不能。”
可长达十一年的代沟,註定他不能理解我的软弱。
他是那么自信,且理性地认为:“我不是逼你,我是给你一条新的生路。”
新的生路……可是我已经没有生路了。
从我遇见他的第一天,过分关註和在意他的那一刻起,我就通向了一个死局。
董烟青不爱我,他只是竭尽所能给他妻子的遗物施以怜悯,一个永远可以荫蔽的港湾。
他带着爱来,那越过死亡的爱,起誓于天地,却不会消散于天地。
他有那么多令我弥足深陷的瞬间,自己的心却从未跳动过哪怕一瞬。
我哪裏来新的生路呢,只要我还爱他,我就没有生路。
可是他明明知道,却要我走一条新的生路。
我想世界上最难爱的人,不过于董烟青了。
他的心在妻子离世后灰飞烟灭,从此通向心途的门,土崩瓦解。他给我一切,唯独不能有丝毫越矩的爱,因为他已经没有爱了。
被关在云堇别苑两个月后。
学术圈出了一个大新闻,前托马斯·斯塔策尔移植研究所主任sherwin,涉嫌两起命案,已由瑞士押送至纽约某审讯室,系因进行移植类活体研究,致两人死亡。
我看到这通报道的时候,标题:“活体研究,丧尽天良”几个如血般的大字触目惊心。谢温铐着手铐被捕获的照片占据了整个版面。他站在机舱外,满脸疲惫地面对媒体,人群裏拉大字报咒骂抗议他的比比皆是,网络上百分之九十的选票都是希望对他执以死刑。
漫天的恶意如山洪开闸,残酷冰冷的真相陷在一个个英文单词裏,明明外头天光正好,却有人将毕生心血沦为囚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