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董烟青往事已矣,劝他陆夫人大概不想他常年累着这些负担。
又或者是,在心裏悄悄哄自己两句,默默亲一亲发痛的心臟。
但最后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董烟青,在他身后礼貌地叩了叩门铃,等了大约半分钟才踏进陆夫人的领地。
从玄关刚进去,我就被董烟青对亡妻难以估量的深情压得喘不过去。
我不该有吃醋的念头,不能嫉妒,所以我含着眼泪羡慕。
面对四面八方墻上挂的已故陆夫人的照片,我甚至恨起了自己5.0的视力。如果我今天没有带眼睛出门,或许我的痛苦会少几分。
可转换一下思路,能与陆夫人同样在21岁嫁给董烟青,不能不说是幸运。这种致命的巧合,还有我手上与陆夫人所有一般成色的翡翠手镯,以及董烟青脚踝那条我认为□□大涨的脚链,出现在陆夫人同一个左脚。
董烟青的性启蒙对象是女人是真的,他对亡妻刻骨铭心的爱也是真的。
那我是这一切真实裏的什么呢,我扮演什么角色?
他说16岁在美国可以合法拿驾照上路,谈个恋爱很正常。然而那年他与陆夫人相遇时,他18岁,陆夫人刚好16。
他从天而降,是为了让我从开始就覆刻另一个人的人生吗?
区别只是纽约法定结婚年龄18周岁,加州法定结婚年龄21周岁。
区别只是陆夫人是女人,我是男人。
我惊慌失措地对上董烟青坦然的视线,眼泪再也止不住。
不是的,没有区别。
眼前的画面颠倒成乱象,时空恍然交迭,藏在暗底的迷雾终于消散。
即使我害怕相信,那也是真实。
去年我和董烟青重逢,也算是21岁。
我不断往后退,扶着墻往玄关挪。董烟青往我身边迫近一分,我就颤抖得更厉害些。
那张我最爱的脸,此刻依然甜言蜜语地哄我:“不是答应要剥枇杷。”
董烟青捉住我的手,按住我蜷缩的手指,把又大又甜的枇杷放在掌心。
轻轻发问:“怎么不乖了?”
他的话如一座压力巨大的山压下来。我顶不住压力,身子不住软成一滩水,狼狈地躲开他的拥抱。
却因为怕惊扰陆夫人灵体,连哭诉也是小小声的:“再见时你突然和我表白,是因为我女装让你想起陆夫人了吗?”
空气可怕地静谧下来。
我等得好苦,眼巴巴地乞求董烟青否认,却得到他一个自嘲的笑:“当时不该留你在中国念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