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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夏凝视
《没齿经》
匹茨堡医学院的学业抓得比在国内还紧凑,课程要跟,论文每周都有完成任务,一天至少要有十个小时是要泡在实验室和导师做课题的。
我在托马斯·斯塔策尔移植研究所的导师,是sherwin主任,美籍本土医学大牛,中译名谢温,主攻临床器官移植,目前在实验研究的是一例子宫移植手术。
据谢温的说法,他研究这例手术已经花费七个多月做准备,时间多一天,患者的生命就多一分风险。
子宫移植手术在2026年医学水平仍在处在展望阶段,哪怕此时世界各国成功移植的案例已经超过30例,但子宫移植手术导致的并发癥,以及摘除移植子宫的难度,都让人不敢贸然尝试。
“而且患者是一位男性。”谢温语出惊人,面不改色地把移植子宫后仅存活三个月的兔子尸体解剖,查看体内因血管压力无法获得足够供血的子宫。
他的肤色本就白,在手术灯下,凑近些都能看到透明的皮质下纤细的血管。
眼窝因长期熬夜凹陷得很严重,干裂的嘴唇惜字如金:“等于是完全不具备子宫移植适应癥。”
我在国内见过很多美国留学生,听过不同地区的美式口音,入学匹茨堡后也接触过不少本地人,但我在他们身上,感到的大多是严谨与出色的双商。没有一个人像sherwin,拥有令整个学院称颂的专业技术,却同时那么高不可攀的绝情,以及拒之千裏的冰冷。
似乎,谢温,只是为了做研究而活,生命在他眼裏,就只是一个练手的工具。
我把镊子递给他,目睹他在一团血肉裏翻弄,脑子裏莫名将他拎起来的兔肉替换成了人体子宫,脚跟发寒,恶心味冲破了喉腔。
我往后蹲在角落吐了好几下,眼泪横飞,心底还在担忧这期的论文该怎么修改。
总不能拒实说这周我在研究室一连解剖加缝合了16只兔子,24只白鼠,8只山羊……移植技术没有丝毫长进,怎么解剖动物体更迅速干凈倒是突飞猛进。
脸颊突然蹭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我抬头一看,是谢温递来的一瓶漱口水。
木兰的浅香混在消毒水的味道裏,压制恶心感的效果意外不赖。谢温又给我拿来两张洗脸巾,往洗漱臺一指。
是的,我的导师,sherwin主任,匹茨堡托马斯·斯塔策尔移植研究所最年轻的遗传学移植学双博士,名下发表的论文期刊多得连他自己都列举不清。他名利兼收,为人冷情,社恐界找不出比他更难伺候的生活废,喜欢解剖,但他有令人发指的洁癖癥。
他在匹茨堡不授课,传说就是因为忍受不了课堂上唾沫星子携带出来的病菌。而且他脾气古怪,对研究项目吹毛求疵,所以没有学生拜入他门下,也没有同僚愿意和他合伙干事业。
sherwin会收我进门,全靠一碗牛肉面。
我来匹茨堡一周不到,水土不服身体虚脱了很久,对美式饮食深恶痛绝。董烟青在视频裏了解到情况,连日给我在当地中餐厅订送餐食,预约医师看诊,效果欠佳后直接飞过来买了套现成的公寓贴身照顾了两天。
让sherwin收我进门的那碗面,就是董烟青飞回国内前最后做的一顿晚餐。
佰蒂集团堆积如山的文件等不了他太久,我情况好转后,他火速包机回国内,走得急,那碗葱花牛肉面是送到我研究所门口的。
深夏的夜空静谧若斯,轻轻吹过的晚风撩起男人额前的发,深邃迷人的眉眼是我目光所至,他隔着两个阶梯,为我送来临别的温情。
山药排骨炖得软烂,牛肉汤面清香温胃,这是董烟青在匹茨堡留给我最初的印刻。
这一刻,我真的觉得他宜室宜家,甚至粗略想过和他的未来。
谢温要走我的面,吃得精光,当下就要收我入门。
我知晓他是想找个会做饭的学生,但很可惜我的厨艺不提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