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师姐把捡来的义子送进阁裏打工。
那孩子又天资聪颖能力上佳,更因涉世未深而对青帝总有满腔热辣的崇敬之情,工作起来自然是比阁裏那几个老咸鱼效率高得多得多。
他索性任命其为少阁主。
没事就帮他批批公文,巡巡大狱。
于是好孩子整日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得不亦乐乎。
只有他一只妖悠闲自在的美好世界,达成了。
至于他和师哥那位大师姐。
本乃世间第一只九尾。
因为长得过于漂亮相当拿得出手。
师姐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先帝赠予女帝收做义女。
再因天资奇高,同时又被青帝收为首位嫡传弟子。
结果好好一风光帝姬青丘女王,却一朝纡尊降贵远嫁北冥。
孩子都有了,如今又闹起和离。
不知被外界看了多少笑话。
师哥只说师姐命苦。
他却觉得不关命什么事儿。
一女尊男卑国度王上,跑男尊女卑国度,嫁个上有父母,下有侄男外女的小辈。
还指望婆家仍能将之当做一国女王一样恭谨对待。
这本就是脑抽行为。
这压根就是蠢。
不过即使情爱一项上师姐很傻很天真。
其他方面倒是相当精干。
哪怕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师姐也照样能独自将最顶上五层图书博物馆打理得井井有条。
什么材质的古卷需要以何种方式妥善保存。
哪一本须得赶在彻底风化之前另外誊录翻版。
师姐都门儿清。
对于他这种天生健忘的老咸鱼来说。
真的相当羡慕、也很需要对方这份过目不忘的“超能力”。
时近正午。
意思意思批了一半公文。
他寻思是该摸会儿鱼,劳逸结合一下子。
不如先回旸谷看看有没有不懂事的羽族在天上乱飞。
有的话他就照常打下来。
也算运动了。
可惜。
这乱世。
终究如他所愿。
以往老爱三五不时违反禁飞令的傻鸟们。
今个儿竟规矩得出奇。
东坡一棵老海棠树下。
师哥隐晦地递了个“看那边”的眼色。
他这才远远瞧见北边雷云滚滚,声势浩大得甚至身在东极都能隐约听见些许动静。
大巫又内斗起来要以头撞柱了?
何方神圣修为境界突飞猛进了?
哪个犄角旮旯裏又有大能挂了?
他胡乱猜测着。
“师弟。”
“你听说过魔族吗?”
师哥问这话时,一脸山雨欲来。
他不明就裏地摇了摇头。
魔鬼。
他倒是听说过。
顾执明此前几次接到他分派的外勤任务时,就曾忍无可忍问过他:你是魔鬼吗?
“师弟。”
师哥忽然不无沈痛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祝你好运。”
嗯?
师哥你没事吧??
他好不懵逼。
不过很快。
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太白金星。
涅槃而归了。
东有启明。
西有长庚。
“太”微恒“白”帝少昊“金”天氏。
与太阴君同为西方大帝。
只不过前者是魔族头头。
后者乃神族至尊。
端的是黑白分明。
然太微君纵然是白切黑枭雄。
却也心系天下。
与二圣一道献身补天事业,竟能英灵重聚。
周身传奇色彩,实在是比他这个摆烂躺赢的货色浓厚多了。
虽然但是。
最令他惊讶的却是外勤长老顾执明。
竟然也是魔族要员之一。
“不是有意瞒你。”
师哥愁眉苦脸。
“我也是将将才知道。”
中洲顾一,字执明。
女帝造人初代成品中的佼佼者之一。
那诚可谓是惊才绝艷、无所不能。
他只是没想到这厮口风竟可以严谨如斯。
难怪师姐有什么心事总爱找顾执明唠一唠。
活脱脱一行走的“保密局”啊,这是。
委实值得托付阴私秘密。
他大概也能猜得到师哥在愁啥。
表面看似光风霁月的师哥,其实背地裏包养了一只病弱小鸾妖。
据说是一见钟情。
这本也没啥。
劫后余生,谁还有心情管这个?
可那小妖是个雄的。
妖典上明确规定,羽族位高权重者禁止搞给。
违令者轻则劳改,重则死罪。
太微恒白帝少昊金天氏的“少昊”,明摆是“修昊天之法”的意思。
自是依照妖典治下。
断不会姑息此等有伤风化之行径。
然而在他看来。
先不论那黑丨道大佬究竟管不管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小事。
顾执明既不是个嘴碎八公之辈,又尚未卸任。
此后仍然要与师哥一个单位,抬头不见低头见。
想来是不会,在自个儿主君面前,多余嚼这茬舌根。
的吧?
这么想着。
他轻拍师哥肩膀礼节性安抚道:“且放宽心。”
未曾想。
师哥闻言只转过来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只担心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
谁说明天就一定出太阳?
不对。
他恍然大悟。
什么搞不搞给?
合着师兄实则是在心忧他这条小命啊?!
这一伟大发现顿时令他心情一言难尽。
“白天君真就如此可怕?”
他挺腰立正,昂首侧目。
“我看上去真就如此文弱?”
而师哥听了他这连珠炮似的发问,只惨淡一嘆。
“这跟你文不文弱毫无干系。”
“后生与先生之间的差距,本就有如鸿沟一般。”
那你要这么说......
那倒也是。
他竟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