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黑暗……
无尽的黑暗……好似全身,都置身在无可比拟的黑暗之中,慢慢被这渲染成墨色的黯色,一点点吞噬了原本就看不清的光芒。
双眼,连颤动也不能,全身就像漂浮在一个异域的空间中,没有天,没有地,没有生命和律动。
拥有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边的冰冷寂寞。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在这样如此陌生的地方,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存在着?
无法动弹,全身的每一块肌肉,皮肤,毛发,都好像不是自己的,无法操纵,无法感知……
便连这奇异的思绪,似乎也才刚刚觉醒。
他……到底是怎么了。
平下心中的不安,任凭自己的脑海,一点点渗透从前的回忆……
对了……他……似乎已经死了?
他记得,他叫黑崎一护……是日本空座町裏一个很平凡的人……除了能够看见灵魂……除了……能和灵魂沟通外,他的存在,和一般人没什么不同。
他有一个十分幸福的家庭,有一个……很抽风的父亲……和很温柔的母亲,还有两个,可爱的,在他看来十分重要的妹妹。
母亲……?妈妈……?
没错……妈妈……已经去世了……在那个悲惨的雨天,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牺牲在了虚的手上……
心底,酸楚的,悲痛的情绪,慢慢涌起,却连眼角是否有些许湿意也无法感觉到。
没错……他是为了这个才想要守护自己最想守护的人们,也是为了这个,才无比的想要拥有力量。
然后他……遇到了那个女孩,漆黑得犹如暗夜蝴蝶的少女——朽木露琪亚。
记忆,仿若倒了带的流水,一点点的在思绪中涌现出来。
从最初成为死神的那一剎那开始,慢慢的涌现在了心裏。
他看到了自己砍倒一只又一只的虚,他看到自己……在朽木白哉快到无法看清的剑下缓缓滑落在地……
他看到了浦原喜助带着奸诈的笑容,在那个黄沙遍野的试炼场裏种种匪夷所思的训练……
然后,他看到了斩月……那个一身漆黑,带着满脸胡渣的大叔,站在那个无风的世界裏对着他面无表情的诉说。
无风的世界,很安宁,好像除了斩月和平行无波的楼房天空外,什么都没有。
一直毫无感觉的心口,忽然轻轻一抽,好似有什么东西猛然轻轻跳动了一下,随即像触摸不到的烟云,慢慢消失了开来。
画面,再度转变……
他又看到自己背着巨大的斩月,穿越了断界,为了那个蝴蝶般的少女,在静灵庭展开了犹如炼狱般的一场又一场决斗。
战胜了一角……战胜了恋次……然后……遇到了更木剑八……
更木……剑八……
是了……在这场战斗中……他第一次明白了他和斩月是相辅相成的一体……他第一次明白了身为死神,他的斩魄刀,只要他相信,就能给他力量……
可是……是谁呢……是谁让他,由身体会到了这几乎改变他一生的一点?
眼前,斩月的冷光闪过瞳孔,他记起还是在那个世界裏,有人拿着他的斩月……在他身上划下了血痕。
可那人的模样……却始终没能在眼前浮现。
记忆,一片混乱。
他一会儿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母亲死去的那一段日子,日日夜夜的徘徊在母亲死去的地方,想要寻找,却什么都寻找不到。
一会儿又好似来到了双极,看着蓝染提着露琪亚颈上的箍圈,一脸冷漠伪善的笑容展开,将那变成树藤般的手刺进了露琪亚的灵体,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什么都没办法去做。
纷乱的记忆,如流水般涌了过来,无论是魂狩也好……葛力姆乔也好……还有那个总是一脸冰冷的□□奇奥拉也好。
被人用手刺穿胸膛的感触仍在……被人抓住头颅用虚闪穿透身躯的绝望依然清晰,可他知道,他是真的忘却了一些东西的。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戴上假面,他不知道在平子真子那裏特训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不记得是谁在那个平行的世界将他斩杀的伤痕累累。
可他,却清晰地记得自己的刀刃刺穿那身躯时的感触与战意。
他不知道自己在无数次险些快要倒下的时候是如何化险为夷……
因为那些,都好像从记忆中被拔除了一般,什么都没有留下。
混沌……混乱……
他想看清的,始终无法看清,他想听到的,也始终无法听到。
斩月大叔站在眼前,无奈而寂静的说着什么,他却无法听到,想要呼唤却无法出声,想要抓住,却无法伸出无力动弹的手。
……是了……是了……他已经死了,和蓝染决斗之后的他,失去了力量之后,原本便该死去的……因为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他都——一·片·空·白。
可为什么……他现在……却依旧存在着?
“你让我生……我就生……你让我死,我就死。”
一直无法听到声音的耳际,忽然有一个奇异的声音,低沈的,却很好听的男声,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几分拽拽的嚣张。
很熟悉……也很陌生。
好像他与生俱来已然习惯了这个低沈的嗓音,却无法知晓那个嗓音的主人。
心底,那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痛意,再度涌了起来,他不明白为何他明明感觉不到任何触觉,却能轻易感受到这股极深极痛的思绪,仿佛要生生的震碎灵魂,永不再醒。
嘴唇……轻轻的翕动,想要吐出的话语,却终究被那些深沈的几乎压得他无法喘息的黑暗,所压抑,所逼迫。
……餵……你能告诉我么……
你……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